恶毒女配：佑宁公主39

事情是从那场春宴开始的。

硕真王为了给连城造势，特意在王宫中设宴，邀了朝中重臣与各家王公贵族。席间，连城坐在硕真王下首，一袭月白长袍，眉目清隽，举止从容，与那些粗犷豪放的草原贵族们站在一起，竟有种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感。

景宁坐在侧殿的珠帘后头，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里瞧。

她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是硕真王室的内部宴饮，她一个梁国公主，身份尴尬。可硕真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让人将她请了来，说是“公主远来是客，正好一同热闹热闹”。

景宁知道，这是做给那些人看的——让这些王公贵族们知道，四殿下身后站着的，是梁国。

可她看着看着，茶盏便渐渐端不住了。

“那是谁家的姑娘？”

她问身边伺候的侍女，声音压得很低。

侍女探头往帘外看了一眼，笑着道：“回公主，那是左贤王家的小郡主，名叫乌云娜，今年十六，是咱们赤烈城有名的美人。”

景宁“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乌云娜确实生得美。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笑起来弯弯的，像是两弯新月。她穿着一身绯红的衣裙，站在连城面前，不知说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连城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她说话，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景宁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

她垂下眼，喝了一口茶。茶是草原上的奶茶，腥膻的味道她喝了这些日子总算习惯了些，可此刻咽下去，却觉得有些发苦。

又有几个姑娘围了上去。

有穿碧色衣裙的，有穿鹅黄襦裙的，个个生得明艳动人，个个笑语盈盈。她们把连城围在中间，像是众星捧月一般，时不时有人掩口而笑，时不时有人伸手去碰他的袖口。

连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既不亲近，也不推拒，只是偶尔点点头，偶尔弯一弯唇角。

景宁看着看着，忽然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公主？”身边的侍女吓了一跳。

“没什么。”景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这儿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她说完，也不等侍女反应，掀开珠帘便往外走。

走过回廊，走过中庭，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她才停下来，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在气什么？

连城应酬那些人，是他的事。他是硕真王的儿子，是正在夺嫡的王子，那些人围着他，讨好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有什么好气的？

可那些姑娘看他的眼神……

景宁咬了咬唇。

那些眼神她太熟悉了。在京城的宫宴上，那些世家小姐看阿兄的眼神，就是这样的。含羞带怯，欲语还休，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对方身上。

她以前看着只觉得好笑。

可如今看着那些人这样看连城，她却笑不出来了。

“公主殿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宁转过头，看见连城站在回廊那头，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景宁问他。

连城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里头闷。”他说，“出来透透气。”

景宁没说话。

连城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也闷。”景宁别过头去，看着院墙外那株老树，“里头脂粉味太重，熏得我头疼。”

连城沉默了一瞬。

“那些姑娘，”他开口，声音淡淡的，“是左贤王家的，右谷蠡王家的，还有几个是部落首领的女儿。她们来找我说话，是因为父王今日设宴，她们不好不来。”

景宁转过头，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连城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怕你误会。”

景宁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误会什么”，可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城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草原上的规矩和京城不一样，”他说，“姑娘们胆子大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我心里有数。”

景宁垂下眼，没说话。

可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却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那之后，登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多。

有送帖子的，有送拜匣的，有直接带着女儿上门的。连城每日忙着应酬这些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空闲。

景宁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侍女们叽叽喳喳地议论。

“听说今日左贤王家又来了，还带着那位乌云娜小郡主呢。”

“可不是，我远远看了一眼，那小郡主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裳，桃红色的，可好看了。”

“她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左贤王想跟四殿下结亲呗。听说四殿下这些日子风头正盛，王上很是看重，那些有女儿的人家，哪个不眼热？”

景宁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公主，”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怎么了？”

“没怎么。”景宁把书一合，站起身来，“我想回梁国了。”

侍女吓了一跳。

“公主？您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景宁没回答。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可她却觉得这草原上的风光，忽然没那么好看了。

“让人准备准备，”她说，“我去跟硕真王辞行。”

“公主——”

侍女还想说什么，景宁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穿过回廊，穿过中庭，走到连城住的院子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语声。

她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院门往里看去——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位乌云娜小郡主，穿着一身桃红的衣裙，笑得眉眼弯弯。她手里捧着一只小盒子，正往连城面前递。

连城站在廊下，微微低着头，伸手接过那只盒子，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景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转身就走。

“公主——”

身后传来侍女的惊呼声，景宁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裙摆在风里飞扬，发髻上的步摇叮当作响，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景宁。”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景宁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头。

连城站在她身后，微微喘着气。他的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你跑什么？”他问。

景宁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我没跑。”她说，“我要回梁国了，来跟硕真王辞行。”

连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不为什么。”景宁别过头去，不看他，“我想阿兄了。”

连城沉默了一瞬。

“是因为乌云娜？”

景宁的身子微微一僵。

“不是。”

“那是因为那些人来找我？”

“我说了不是。”

连城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手。

“景宁，”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沙哑，“你看着我。”

景宁咬着唇，没有动。

连城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便自己绕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要哭又拼命忍着。

连城看着那双眼，心里忽然软成了一滩水。

“那些人来，”他开口，声音很轻，“是因为父王想给我拉拢人心。可我心里装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景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连城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笨。”他说。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景宁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更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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