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王宫东侧的承明殿里还亮着灯。
大王子连朔坐在书案前,手里的竹简握了许久,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揉了揉眉心,将竹简往案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殿下,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连朔转过头,看见王妃乌云其其格端着一盏热奶茶走过来,眉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又跟小五有关?”
连朔没说话,只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那奶茶熬得恰到好处,不腥不腻,正是他喜欢的味道。乌云其其格嫁给他七年,早就把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今日在父王跟前,他又闹了什么?”乌云其其格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听说下午你们在议事厅吵了一架?”
连朔冷笑一声。
“吵?他要是光明正大地吵,我倒高看他一眼。”他把茶盏搁下,靠进椅背里,“今日议事,说的是北境驻军的事。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今年雪大,该给驻军添些冬衣’,他便跳起来说我在收买军心,说我想趁着父王身子不好培植自己的势力。”
乌云其其格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也太重了。”
“重?”连朔扯了扯嘴角,“还有更重的。他说我去年主持秋猎时多分了些猎物给北境来的那几个部落首领,是‘暗通外藩,图谋不轨’。当着父王的面,跪下来哭,说他不忍心看着父王被蒙在鼓里。”
乌云其其格的脸色变了。
“父王信了?”
“父王……”连朔顿了顿,叹了口气,“父王夸他有长进,说他知道替父王分忧了。转头跟我说,让我做事再稳重些,别总让人挑出错来。”
殿里静了一瞬。
烛火跳动着,在连朔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乌云其其格看着丈夫,看着他眼底那抹疲惫和隐隐的愤怒,心疼得厉害。
“殿下,”她轻声道,“小五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从前他虽然骄纵,可对你还算敬重。怎么这半个月,跟变了个人似的,处处咬着你不放?”
连朔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知道。”他慢慢说道,“我让人去打听了,说他最近常往外跑,去那些烟花柳巷。可那地方我插不进手,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乌云其其格。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乌云其其格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瞬间的停顿,连朔捕捉到了。
“你知道什么?”他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妻子,“说。”
乌云其其格抿了抿唇,垂下眼,半晌没说话。
连朔等了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其其格,你我成婚七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乌云其其格抬起头,看着丈夫,眼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她轻声道,“我确实听说了些话……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乌云其其格深吸一口气。
“殿下可知道,最近城里新来了一位女子,人称‘胭脂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