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心中感激圣恩,也知公主身份尊贵,是臣高攀不起。可臣不能因一己之私,让家族数十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景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景钰忽然笑了一声。
“王思卓,你胆子不小。”
王思卓伏在地上,没动。
“朕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把话全堵死了。”景钰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他跟前,“你说这些,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王思卓的声音闷在地上,“臣只是实话实说,不敢欺君。”
景钰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景宁那句话——“阿兄,你如何保证那姓王的以后不会怨我?”
他这妹妹,倒是比他自己看得还明白。
“起来吧。”
景钰转过身去,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外头的日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
“你说得对,朕不能保证。”
王思卓站起身来,垂手立着,没有说话。
“佑宁是朕的亲妹妹,从小没了爹娘,是朕一手带大的。”景钰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朕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所以才想着给她挑个好的。挑来挑去,挑中了你。”
“可你方才那些话,倒让朕想明白了——你觉得朕是给她找了个好归宿,可你想的却是,这门亲事会把你们家搅得鸡飞狗跳。”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思卓。
“你没错,朕也没错。错的是朕不该把公主往寻常人家里塞。”
王思卓低下头去:“臣惶恐。”
“你惶恐什么?”景钰摆摆手,“你说得在理,朕听得进去。文官家族重规矩,公主娇贵受不得委屈,这本就是实情。朕硬要把她塞给你,将来你们夫妻不和,她怨朕,你也怨朕,朕图什么?”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回去吧。今儿这话,就当朕没问过你。”
王思卓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行了一礼:“臣告退。”
他退到门口,刚要转身,忽然听见景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思卓。”
“臣在。”
“你方才那些话,是真的只想着你们家的规矩,还是……心里另有意中人?”
王思卓的身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臣不敢欺君。臣心中并无意中人,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觉得,佑宁如何?”
王思卓沉默了一息。
“公主天人之姿,臣不敢妄议。”
景钰看着他僵直的脊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下去吧。”
王思卓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轻轻合上,景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雕花的门扉,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屏风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景宁从后面绕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见了?”景钰问她。
景宁点点头。
“你怎么想的?”
景宁走到窗边,学着她阿兄方才的样子,往外头看。外头是御花园的一角,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一片。
“阿兄,”她忽然开口,“他说得对。”
景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