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左丞相的嫡子,是探花郎,是满京闺秀都想嫁的人。”景宁的声音很轻,“可他方才那些话,一句都没提他自己。”
“他说他母亲要伺候祖母,说他家的规矩不能乱,说他父亲数十年的清誉不能毁。他说的全是别人,唯独没说自己愿不愿意。”
景钰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妹妹的侧脸。
“阿宁……”
“阿兄,”景宁忽然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嫁给他。”
景钰愣了一下。
“我在茶楼里听人说起他的才名,只是觉得这人挺厉害的。”景宁的笑容淡淡的,“可阿兄你问我的时候,我就在想,他那么厉害一个人,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中了探花,眼看着就能入朝为官、施展抱负了,结果阿兄你一道圣旨下去,他就只能当个驸马,从此再不能入朝。”
“那他不怨我才怪呢。”
景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阿宁……”
“阿兄,你不用安慰我。”景宁摇摇头,“我方才在屏风后头听着他说那些话,忽然就松了口气。他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一个将来会怨我的人。这样挺好的。”
她说着,伸出手去,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瓣海棠。
“再说了,那个连城不是说了么,他羡慕我。”景宁把那瓣海棠捏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美丽,娇贵,任性,肆意,受兄长宠爱。他说得没错啊,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既然我本来就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嫁进一个规矩重重的家里,去受那份罪?”
景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景宁把那瓣海棠往窗外一弹,看着它飘飘悠悠地落下去,“反正阿兄你也不会逼我。”
景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不逼你。咱们阿宁想什么时候嫁人就什么时候嫁人,想嫁谁就嫁谁。嫁不出去也无所谓,阿兄养你一辈子。”
景宁躲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谁要你养。”
景钰笑着收回手,目光往窗外望去。那瓣海棠已经落进了花丛里,找不见了。
“那个连城……”他忽然开口。
景宁转过头来看他。
“阿兄,你不会是要收拾他吧?”
“收拾他做什么?”景钰挑了挑眉,“他说得也没错。一个小小质子,尚且还想成功立业,更何况王思卓?”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我只是在想,这人倒是有点意思。明明是弱势的一方,偏偏敢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他就不怕朕恼羞成怒,把他砍了?”
景宁想了想,道:“他赌阿兄你不会。”
“哦?”
“他说自己选择了和阿兄合作,自然要拿出更多的诚意。”景宁慢慢说道,“可他那番话,与其说是诚意,不如说是试探。他在试探阿兄的底线,也在试探阿兄……是不是值得他投靠的人。”
景钰看了妹妹一眼,眼里带了几分赞赏。
“继续说。”
“阿兄若是恼了,把他砍了,那他就赌输了,反正他本来就是质子,死了也就死了。可阿兄若是没恼……”景宁笑了笑,“那他这个诚意,可就值钱了。”
景钰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不愧是朕的妹妹!”
他笑够了,低头看着景宁,眼里满是笑意。
“那阿宁你说,朕是恼了,还是没恼?”
景宁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
“阿兄要是恼了,就不会问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