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佑宁公主16

御书房里的檀香燃尽了最后一丝，灰白色的香柱在铜炉里塌落下来。

景钰坐在御案后头，指腹轻轻敲着扶手，瞧着眼前跪着的人。

王思卓进殿时行的是大礼，额头贴着地砖，脊背却挺得笔直。这位左丞相的嫡子、今科的探花郎，一身靛蓝圆领袍衫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玉带上挂着的那枚鱼袋，还是自己亲赐的。

“起来说话。”

王思卓谢了恩，站起身来，垂手立着，并不抬眼。

景钰也没急着开口，只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生得倒是不错，眉目清俊，气度温润，难怪京中闺秀们私下议论起来，总要把这名字挂在嘴边。景宁那丫头在外头茶楼里听人说起他的才名，倒也不算稀奇。

“王思卓。”

“臣在。”

“你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臣二十有四。”

“二十四……”景钰点点头，“不小了。可曾定亲？”

王思卓微微一怔，旋即答道：“臣一心读书，尚未议亲。”

“那正好。”景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了三分随意，“朕有个妹妹，佑宁公主，你是见过的罢？春宴上她还夸过你的诗。”

王思卓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陛下抬爱，”他低下头去，声音平稳，“公主金枝玉叶，臣……”

“你先别急着往下说。”景钰摆摆手，打断了他，“朕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若是朕给你们赐婚，你愿不愿意？”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王思卓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站在那里，脊背还是笔直的，可那一瞬间的沉默，却已经让景钰心里有了数。

“陛下，”王思卓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不敢欺瞒圣上，臣家中……”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文官家族，最重规矩。臣的母亲，至今每日卯时起身，先去祖母房中请安，伺候梳洗，再陪着用过早膳，方能回自己院中。祖母身子略有不适，母亲便整夜守在榻前，不敢合眼。”

景钰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臣并非说公主不能受这份辛苦，”王思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御案后的年轻帝王，“只是臣斗胆问陛下一句——公主可受得？”

景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公主若下嫁臣，自然可建公主府，不必日日晨昏定省。”王思卓继续说道，“可如此一来，公主是省了这份规矩，臣的母亲却仍要去祖母跟前尽孝。婆母日日伺候太婆母，儿媳却安坐在公主府中，陛下觉得，这合适么？”

“若公主偶尔回府请安，臣的母亲敢受公主的礼么？她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受了，是折煞婆母；不受，是乱了规矩。”

王思卓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可那平稳里头，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东西。

“文官家族，靠的就是这些规矩立身。臣的父亲在朝中为官数十载，清正之名，便是从这些琐碎里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臣若娶了公主，这些规矩就全乱了。臣的母亲该如何自处？臣的祖母又该如何自处？”

“届时，满朝文武看在眼里，不会说公主娇贵，只会说臣家攀附皇亲，连规矩都不要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