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车隆隆向前，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熟悉的北方平原到陌生的江南水乡。傅闻音打开官儒的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音音：此去路远，望自珍重。无论你作何选择，望你平安喜乐。 —官儒”

字迹依然工整雅致，却透着一股疏离。傅闻音轻轻折起信纸，收入怀中。

经过两天的旅程，列车终于抵达上海站。

走出车站的刹那，傅闻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高耸的西式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往来的汽车电车...一切都与北平的古朴宁静截然不同，充满了现代都市的活力与喧嚣。

按照哥哥的安排，她住进了位于法租界的一处公寓。公寓不大，但干净舒适，窗外可见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稍作安顿后，傅闻音便前往女子文理学院办理入学手续。校园不大，但环境优雅，教学楼是中西合璧的风格，园中种着各色花卉。

报名处的老师看到她递上的推荐信，态度立刻热情起来：

“原来是张老推荐来的。傅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学院。艺术系的入学考试在下周一，请你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傅闻音全心备考。她逛了上海的书店，购买了所需的参考书籍；又去了几家美术馆，感受这座城市的艺术氛围。

上海的确与北平不同。这里的女子可以自由地走在街上，可以进入咖啡馆独自小坐，可以大方地与男子交谈。这种自由的氛围，让她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

入学考试当天，傅闻音早早来到学院。考场设在艺术系的画室，已有十几名女子在等候。她们穿着各式旗袍或洋装，神态自信，彼此谈笑风生。

傅闻音独自坐在角落，心中不免紧张。

“下一个，傅闻音。”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考场内，几位教授坐在前方，要求考生现场完成一幅素描和一幅创意画作。

傅闻音定下心神，专注于画纸。她选择描绘窗外的一角——古老的石库门建筑与远处的高楼并存，恰如这个时代新旧交织的缩影。

正当她专注于画笔时，考场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傅闻音不经意间抬头，手中的画笔差点掉落。

齐思钧站在考场后方，正与艺术系主任低声交谈。他今日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气质儒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齐思钧转头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暖的笑意。他朝她微微点头，没有打扰她的考试。

傅闻音慌忙低下头，心跳如鼓。她万万没想到，会在上海遇见齐思钧，更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考场。

考试结束后，傅闻音收拾画具准备离开，齐思钧已等在门口。

齐思钧“傅小姐，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真诚的喜悦。

傅闻音“齐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傅闻音轻声问。

齐思钧“我是艺术系的客座教授，这学期刚受邀来讲学。”

齐思钧微笑，

齐思钧“更没想到的是，你会来报考我们学院。”

他们并肩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傅闻音“我...听了齐先生的建议，决定来上海求学。”

傅闻音坦白道。

齐思钧眼中闪过惊喜：

齐思钧“真的吗？那太好了。上海虽不比北平底蕴深厚，却是新思想、新艺术的沃土。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他们走到学院门口，齐思钧停下脚步：

齐思钧“傅小姐初来上海，想必对这里还不熟悉。若不嫌弃，我可尽地主之谊，带你四处走走。”

傅闻音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傅闻音“那...有劳齐先生了。”

走在上海的街道上，齐思钧耐心地为她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和历史。他的讲解风趣幽默，让傅闻音渐渐放松下来。

齐思钧“看，”

齐思钧指着一栋西式建筑，

齐思钧“那是上海美术馆，下周有法国印象派画展，若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同参观。”

傅闻音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受。在北平，她与齐思钧的每次相遇都像是偶然，带着某种隐秘的刺激；而在上海，他们的相遇变得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傍晚时分，齐思钧送她回公寓。站在公寓楼下，他温和地说：

齐思钧“傅小姐，祝贺你迈出这一步。不是每个女子都有勇气追寻自我。”

傅闻音抬头望着他：

傅闻音“谢谢齐先生一直以来的鼓励。”

齐思钧“叫我齐思钧就好，”

他微笑，

齐思钧“在这里，我们不必拘泥于旧礼。”

傅闻音轻轻点头，转身上楼。回到公寓，她站在窗前，望着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如星河洒落，与北平的静谧夜色截然不同。

她打开行李箱，取出那本《中西艺术比较研究》，轻轻摩挲着封面。然后，她铺开信纸，开始给家人写信：

“父亲、母亲、哥哥：我已安抵上海，一切顺利。这里与北平大不相同，女儿既感新奇，又有些惶恐。但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努力求学...”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的明月。那轮明月与北平所见并无不同，却照亮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这一刻，傅闻音清楚地知道，她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这一页上，会写下怎样的故事，尚是未知。

但未知，不正是最令人期待的吗？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