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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守仁的寿宴过后第三天,傅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雕花木窗半开着,初夏的风带着花香吹入厅堂,却吹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傅闻音端坐在红木椅上,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但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傅闻音“父亲、母亲,”
她声音清晰,
傅闻音“女儿想去上海报考女子文理学院,继续求学。”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傅夫人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溅出几滴茶水;傅怀谦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而官儒面色微白,目光紧紧锁在傅闻音脸上。
唯有傅守仁神色不变,缓缓抚须:
“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傅闻音“不是突然,”
傅闻音轻声回答,
傅闻音“是思虑已久。女儿想多学些知识,多见些世面,不想...这么早就困守闺阁。”
官儒“困守闺阁?”
官儒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情绪,
官儒“音音,你怎会如此想?婚姻并非牢笼,而是新的开始。你我志趣相投,可一同钻研学问,怎会是困守?”
傅闻音迎上他的目光:
傅闻音“官儒哥哥,我想学的,不只是经史子集。我想了解更广阔的世界,想探索不同的可能性。”
官儒“所以你就要远走上海?”
官儒的语气中带着不解与痛心,
官儒“那里风气开放,你一个女子独在异乡,可知会面临多少艰难?”
傅闻音“正因如此,才更该去见识。”
傅闻音毫不退缩,
傅闻音“嫂子说过,女子也当有自己的志向。”
傅怀谦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傅怀谦“音音,你可知道,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求学,并非易事。哥哥不是不支持你,只是担心你受苦。”
“怀谦说得是,”
傅夫人忧心忡忡地接话,
“上海那么远,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家,叫娘怎么放心?”
傅闻音看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声音也柔和下来:
傅闻音“女儿知道父母兄长疼爱。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想成为一个让你们骄傲的人,而不只是依附于谁的附属。”
这话说得恳切,傅守仁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
“既然你有此志向,为父...不阻拦你。”
官儒“恩师!”
官儒震惊地看向傅守仁。
傅守仁抬手制止他:
“官儒,我知你关心音音。但为人父母,终究希望子女能活得明白痛快。音音既有心向学,我们不该以关爱为名,束缚她的翅膀。”
这番话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向恪守传统的傅守仁,竟能如此开明,连傅闻音都感到惊讶。
傅闻音“父亲…”
她眼中泛起泪光。
傅守仁温和地看着女儿:
“张伯伯与女子文理学院的院长是故交,我已托他写信推荐。你既决定要去,就要好好学,莫要辜负这番机遇。”
傅怀谦见父亲已经同意,也只好点头:
傅怀谦“既然如此,我会安排人在上海照应。音音,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哥哥。”
傅夫人擦拭着眼角:
“既然你父亲和哥哥都同意了,娘也不拦你。只是在外一定要小心,常写信回来。”
家人的理解与支持让傅闻音热泪盈眶。她起身向父母行了大礼:
傅闻音“谢谢父亲、母亲成全。”
唯有官儒面色沉郁,一言不发。在家庭会议结束后,他在回廊下拦住傅闻音。
官儒“音音,可否与我单独一谈?”
他的声音低沉。
傅闻音点点头,随他来到花园的凉亭。初夏的园中百花盛开,蜂蝶飞舞,一派生机勃勃,与亭中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官儒“你可是因为那个齐思俊,才决定去上海?”
官儒直截了当地问。
傅闻音一怔,随即摇头:
傅闻音“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齐先生无关。”
官儒“那为何偏偏是上海?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官儒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激动,
官儒“音音,你我自幼相识,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自从遇见那个齐思钧,你就变了。”
傅闻音深吸一口气:
傅闻音“官儒哥哥,我确实因为遇见齐先生而接触了新思想,但去上海求学的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想看看不同的世界,想成为一个更完整的自己。”
官儒“然后呢?”
官儒注视着她,
官儒“求学归来,你我就可成婚吗?”
傅闻音沉默片刻,轻声道:
傅闻音“我不知道。官儒哥哥,现在的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官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官儒“所以你就要这样一走了之?把我们多年的情分、两家的约定都置之不顾?”
傅闻音“我不是不顾,”
傅闻音眼中含泪,
傅闻音“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官儒哥哥,若你真心为我好,就请理解我这一次,好吗?”
官儒久久地看着她,眼中的失望与痛心几乎让她心碎。最终,他轻轻摇头:
官儒“既然你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只愿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傅闻音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泪水终于滑落。她知道,自己伤了官儒的心,也辜负了两家的期望。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一个月后,傅闻音踏上了前往上海的列车。
站台上,傅家人依依送别。傅夫人泪眼婆娑,不停叮嘱着注意事项;傅怀谦细心地检查着她的行李和证件;连傅守仁都亲自来到车站,目送女儿远行。
官儒没有来。
傅怀谦“音音,这是官儒托我转交给你的。”
傅怀谦将一封信塞到妹妹手中,
傅怀谦“他今早离京,去江南游学了。他说...你需要时间,他也需要。”
傅闻音捏着那封信,心中百感交集。
火车汽笛长鸣,她不得不登上列车。靠在窗边,她看着家人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离开了生活十七年的家,踏上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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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