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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守仁的寿辰前三天,傅家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音音,快来见过张伯伯。”
傅守仁难得地露出欣喜的笑容,向傅闻音介绍着面前的老者。
张伯伯是傅守仁的故交,国内知名的教育家,近年来一直在南方推行新式教育。他此次北上,特意前来为老友祝寿。
“这就是闻音吧?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丫头呢。”
张伯伯慈祥地笑着,
“听你父亲说,你在女校读书,成绩优异。”
傅闻音恭敬行礼:
傅闻音“张伯伯过奖了。”
寿宴前的茶会上,张伯伯与傅守仁、官儒等人谈论着当下教育的发展。傅闻音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
“如今之教育,当以兼容并包为要,”
张伯伯侃侃而谈,
“既要传承国学精髓,亦要汲取西学精华。特别是女子教育,更应顺应时代,给予女性更多发展的空间。”
官儒微微蹙眉:
官儒“张老所言极是。然而女子天性柔顺,若灌输太多新思想,恐扰乱其心神,反为不美。”
张伯伯摇头笑道:
“官世侄此言差矣。女子之才智,本不逊于男子。古有班昭续《汉书》,李清照工诗词,皆证明女子若有适当教育,成就不在男子之下。”
傅守仁抚须点头:
“张兄说得有理。小女在女校读书后,见识确实增长不少。”
傅闻音惊讶地看向父亲。她从未听过父亲如此肯定新式教育。
张伯伯转向傅闻音,和蔼地问:
“闻音,你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傅闻音感到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傅闻音“我想...继续求学。”
茶室中一时寂静。官儒的眉头微微蹙起,傅守仁则露出思索的表情。
“哦?”
张伯伯感兴趣地问,
“你想学什么?”
傅闻音“艺术...或者文学。”
傅闻音鼓起勇气说,
傅闻音“我想更深入地学习。”
张伯伯赞许地点头:
“好志向。上海新成立的女子文理学院,明年将招收第一批学生,若有兴趣,不妨一试。”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傅闻音感到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偷偷看向官儒,只见他面色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霾。
茶会结束后,官儒寻了个机会,与傅闻音在回廊下单独交谈。
官儒“音音,”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解,
官儒“你从未告诉我,你想继续求学。”
傅闻音低头看着廊下的流水:
傅闻音“我也是...最近才想清楚的。”
官儒沉默片刻:
官儒“你可曾想过,若去上海求学,我们的婚事该如何?”
傅闻音“我并非不想成婚,”
傅闻音急忙解释,
傅闻音“只是觉得...可以晚一些。等我学成归来...”
官儒“女子求学,少则两三年,多则四五年,”
官儒轻轻摇头,
官儒“届时你的年纪已不小,家中长辈必会担忧。”
傅闻音默然。她知道官儒说得在理,在这个时代,二十岁未嫁的女子已属罕见,若再拖延三五年,难免遭人非议。
官儒“况且,”
官儒注视着她,
官儒“上海那种地方,风气开放,你一人前往,我实在不放心。”
这话中的关切是真切的,傅闻音能感受到。但不知为何,她从中听出的不只是关心,还有一种隐隐的控制欲。
傅闻音“官儒哥哥,”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傅闻音“你是否觉得,女子就该安守闺阁,以相夫教子为唯一志向?”
官儒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
官儒“音音,你今日怎么尽说这些傻话?女子有才学是好事,但终究要以家庭为重。你我的婚事,是恩师最大的心愿,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期盼。”
他伸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傅闻音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官儒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一丝受伤。
官儒“音音,你最近...变了很多。”
他轻声说。
傅闻音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是的,她变了,因为她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因为她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但这一切,她要如何向他解释?
傅闻音“对不起,官儒哥哥。”
她最终只能轻声道歉,转身离去。
回廊曲折,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官儒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一阵风吹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而在回廊的另一端,傅闻音靠在墙上,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天空中,几只飞鸟自由地翱翔,不受任何束缚。
她想起嫂子楚瓷说的话:“没有哪条路是绝对的正确,关键在于...那是否是你真心想要的人生。”
也想起齐思钧说的:“婚姻也不该是女性人生的终点。”
更想起张伯伯说的:“女子若有适当教育,成就不在男子之下。”
这些声音在她心中交织,碰撞,让她更加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内心的呼唤。
那个呼唤告诉她:她想要飞翔,想要看看更广阔的天空,想要在成为某人的妻子之前,先成为完整的自己。
傅闻音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在这个初夏的午后,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即将迎来一场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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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