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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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怀谦的院落与傅闻音的小院只隔着一道月亮门，院中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时值盛放，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傅闻音踏着落花走来，在廊下遇见正在插花的嫂子楚瓷。她今日穿着一件淡紫色旗袍，发髻松松挽起，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温婉。

楚瓷“音音来了，”

楚瓷抬头，含笑招呼，

楚瓷“快来帮我看看，这瓶花插得可还过得去？”

傅闻音走近，见青瓷瓶中插着几枝海棠，配以几片翠绿的芭蕉叶，构图雅致，色彩和谐。

傅闻音“嫂子的插花技艺越发精进了。”

她真心赞叹。

楚瓷是楚家独女，父亲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商，她自幼随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嫁入傅家后，她以商贾之女的身份，却能在这个书香世家中赢得众人的喜爱，全凭她过人的聪慧与体贴。

楚瓷“来，尝尝新到的龙井。”

楚瓷放下花剪，拉着傅闻音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茶香袅袅中，傅闻音几次欲言又止。楚瓷看出她的犹豫，柔声问：

楚瓷“音音有心事？”

傅闻音低头抿了一口茶，终于轻声道：

傅闻音“嫂子，你当年...为何愿意那么早嫁给我哥哥？”

楚瓷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

楚瓷“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放下茶盏，目光温柔，

楚瓷“我与你哥哥相识时，已经二十一岁，在当时算是老姑娘了。之所以迟迟未嫁，是因为我一直想找一个能理解我、支持我继续经营家业的人。”

傅闻音惊讶地抬头：

傅闻音“哥哥支持你继续经营？”

楚瓷“是啊，”

楚瓷眼中泛起甜蜜的笑意，

楚瓷“你哥哥说，他爱的就是那个在商场上精明能干、在家中温柔体贴的楚瓷。若因成婚就让我放弃自己的事业，那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这番话在傅闻音心中激起波澜。她从未想过，那个看似传统的哥哥，竟有如此开明的一面。

傅闻音“可是...父亲和母亲也同意吗？”

楚瓷轻笑：

楚瓷“起初自然是不同意的。但你哥哥说服了他们，说傅家是书香门第，更应懂得尊重每个人的志向。况且，我经营丝绸生意，与傅家的名声并无妨碍，反而能补贴家用。”

傅闻音默然。她想起官儒曾经说过，女子婚后当以相夫教子为重，不宜抛头露面。当时她觉得这是为人夫者的关心，如今想来，却品出了不同的滋味。

楚瓷“音音，”

楚瓷轻轻握住她的手，

楚瓷“你是不是不想这么早订婚？”

傅闻音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傅闻音“我觉得...太早了。我还想多读些书，多看看这个世界。”

楚瓷“那你可曾与官儒谈过？”

傅闻音摇头：

傅闻音“他不知道...我这些想法。”

楚瓷了然地点点头：

楚瓷“官儒是个好人，品性端正，才华出众，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但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楚瓷“他的世界，或许比你想象的要小一些。”

这话说得委婉，傅闻音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官儒的世界是经史子集，是古礼旧制，是傅家学问的传承。而她的心中，却已经萌发了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

傅闻音“嫂子，你说...一个女子，是否只能走既定的路？”

傅闻音轻声问，眼中有着迷茫与渴望。

楚瓷注视着她，目光深邃：

楚瓷“音音，我随父亲经商多年，见过各式各样的女子。有的遵从父母之命，早早嫁人，相夫教子，平安喜乐；有的反抗命运，远走他乡，追寻自我，历经坎坷却也活得精彩。没有哪条路是绝对的正确，关键在于...那是否是你真心想要的人生。”

她起身从屋内取出一本相册，翻给傅闻音看：

楚瓷“你看，这是我在上海认识的一位女画家，她十八岁退婚，独自赴法留学，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这位是北京的女教授，她三十岁才成婚，丈夫是她留学时的同学，两人志同道合...”

相册中的女子们，个个神采飞扬，眼中有着傅闻音在深闺女子身上少见的光彩。

傅闻音“这些女子...都很勇敢。”

傅闻音轻声道。

楚瓷“不是因为勇敢才选择，而是因为选择才变得勇敢。”

楚瓷合上相册，意味深长地说。

离开楚瓷的院落，傅闻音的心更加乱了。嫂子的开明与理解让她感动，但也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困境。

她并非不想嫁给官儒，只是不想这么早就被婚姻定义整个人生。她渴望在成为某人的妻子之前，先成为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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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