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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守仁的寿辰将至,傅家宅邸比往日更加忙碌。仆人们擦拭着每一扇雕花木窗,清扫着每一个角落,厨房里飘出准备宴席的香气。
傅闻音坐在自己小院的书桌前,面前铺着官儒送来的山水画。画作气韵生动,笔墨精妙,确是他的得意之作。左侧留白处,正等着她题写贺寿诗。
她研好墨,提起笔,却迟迟无法落下。
“小姐,官公子的画作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小翠在一旁赞叹道,
“配上您的小楷,定是珠联璧合,老爷一定喜欢。”
傅闻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枕下——那里藏着齐思钧赠送的《中西艺术比较研究》。这几日,她已将这本书反复阅读多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悟。
傅闻音“小翠,你去厨房看看,我吩咐做的桂花糕准备好了没有。”
她寻了个借口支开丫鬟。
待小翠离去,傅闻音放下笔,从枕下取出那本书,轻轻摩挲着封面。书页间夹着一张齐思钧新送的便签,上面约她明日午后在图书馆见面,说有新的书稿想请她指正。
“指正”二字用得谦逊,却让她感到自己被平等对待的尊重。
门外传来脚步声,傅闻音急忙将书藏好,重新提起笔。进来的是傅怀谦,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傅怀谦“音音,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
傅怀谦笑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上好的端砚,
傅怀谦“下月父亲寿宴,你与官儒的订婚仪式也将正式宣布。这方砚台,是给你准备的回礼之一。”
傅闻音手中的笔微微一颤,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傅闻音“订婚...仪式?”
傅怀谦“是啊,”
傅怀谦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然兴致勃勃,
傅怀谦“父亲和官儒商量好了,趁寿宴宾客齐聚,正式宣布你与官儒的婚事。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
傅闻音感到一阵眩晕。虽然她自幼就知道自己与官儒有婚约,但一直以为那还是遥远的事情。如今突然被告知订婚仪式近在眼前,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轨迹早已被划定,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傅怀谦“音音,你怎么了?”
傅怀谦终于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
傅闻音“没什么,”
她勉强一笑,
傅闻音“只是...有些突然。”
傅怀谦拍拍她的肩:
傅怀谦“傻丫头,这有什么突然的?你和官儒不是早就注定要在一起吗?他那么优秀,又对你体贴入微,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傅闻音垂眸不语。是啊,在所有人眼中,这门婚事是天作之合,她应该感到庆幸和满足才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中却充满了迷茫和抗拒?
翌日,傅闻音以选购寿礼为由,征得母亲同意后出了门。她没有去往常光顾的古玩店,而是让忠叔直接将马车驶向图书馆。
“小姐,这里书籍众多,老奴陪您进去吧。”
忠叔看着图书馆的大门,有些不放心。
傅闻音“不必了忠叔,我想独自静静选书。”
傅闻音轻声拒绝,
傅闻音“您在外等候即可。”
忠叔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傅闻音走进图书馆,径直上了二楼。齐思钧已经在那里等候,今日他面前摊开着许多画稿和书稿,看上去比往日更加忙碌。
齐思钧“傅小姐,”
见她到来,齐思钧起身相迎,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齐思钧“感谢你愿意前来。”
傅闻音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画稿上:
傅闻音“这是齐先生的新作?”
齐思钧“是的,”
齐思钧将画稿推到她面前,
齐思钧“我正在筹备一本关于现代女性教育的书,这些是插图草稿。傅小姐作为新式女校的学生,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傅闻音一页页翻看画稿。其中一幅描绘的是女学生在实验室做实验,另一幅是女学生在操场打网球,还有一幅是几个女学生围坐讨论,神情专注而自信。
这些画面,与她在女校的真实经历相去甚远。虽然女校开设了新式课程,但多数人依然认为女子读书只是为了陶冶性情,而非真正追求学问。
傅闻音“这些画面...很美好,”
她轻声道,
傅闻音“但与现实有些距离。”
齐思钧点头:
齐思钧“我明白。但这些画面代表的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方向。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女性将不再被束缚在深闺之中,而是能够自由地追求知识和自我价值。”
他的话语中充满坚定的信念,让傅闻音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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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