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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清晨时分,雨势稍歇,傅家宅邸的琉璃瓦上水光莹莹,檐角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傅闻音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被雨水洗得碧绿的芭蕉。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偶尔有麻雀飞过,振落一串水帘。
“小姐,官公子来了,在琴室等候。”
丫鬟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傅闻音这才想起,今日是与官儒约好练琴的日子。她轻轻合上正在阅读的《西方美学简史》,将书小心地藏在枕下,起身更衣。
琴室里,官儒已经调试好琴弦,见她进来,温然一笑:
官儒“音音,今日我们合奏《阳关三叠》可好?”
傅闻音点头应允,在琴桌前坐下。指尖触弦的刹那,她忽然想起昨日在艺术展上,齐思钧说的那句话——“艺术无分高下,只有风格各异”。
琴音流淌,她与官儒的配合一如既往地默契。《阳关三叠》本是送别之曲,曲调苍凉悠远,今日在她指下,却莫名多了几分迷茫与徘徊。
官儒“音音,”
一曲终了,官儒轻声唤她,
官儒“你的琴音里,似乎多了些往日没有的情绪。”
傅闻音指尖微顿:
傅闻音“或许是春雨惹人愁思。”
官儒注视她片刻,忽然道:
官儒“是因为昨日那位齐先生吗?”
这话问得突然,傅闻音心头一跳,强自镇定:
傅闻音“官儒哥哥何出此言?”
官儒“我看得出来,你对他的观点很感兴趣。”
官儒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官儒“新思想固然引人好奇,但有些根基,是不可动摇的。”
傅闻音垂眸不语。琴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雨声滴答。
官儒“下月初八是你父亲的寿辰,”
官儒转移了话题,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官儒“我准备了一幅山水画作为寿礼,想请你题字。”
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他作画,她题字,珠联璧合。往常,傅闻音总会欣然应允,但今日,她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抗拒。
傅闻音“我近日笔力生疏,恐怕配不上官儒哥哥的画作。”
她轻声道。
官儒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官儒“音音过谦了。你的小楷,恩师都赞不绝口。”
傅闻音还想推辞,却见官儒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与失落,终究不忍:
傅闻音“那...我试试看。”
官儒展颜一笑,如春风拂过:
官儒“多谢音音。”
又练了一会儿琴,官儒因书院有事,先行告辞。傅闻音独自坐在琴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琴弦,发出零散的音符。
“小姐,”
小翠探头进来,
“门房说有人送来这个,指明要给小姐。”
傅闻音转头,看见小翠手中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她接过来,是一本《中西艺术比较研究》,作者署名齐思钧。
她心中一震,急忙翻开书页,一张便签飘然落下。上面是潇洒挺拔的字迹:
“那日展览匆匆一别,未尽之言甚多。此书是我近年研究所得,盼与知音共赏。若蒙不弃,明日午后图书馆可再叙。 —齐思钧”
傅闻音捏着便签,心跳如鼓。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父亲和官儒以外的男子送来的礼物,而且是如此直白的邀约。
傅闻音“送书的人呢?”
她强作镇定地问。
“已经走了。”
小翠好奇地瞥了一眼那本书,
“小姐,这是什么书啊?看着不像老爷常看的那些。”
傅闻音将书轻轻合上:
傅闻音“一本艺术研究的书而已。小翠,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哥哥和官儒哥哥。”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头:
“知道了,小姐。”
待小翠退下,傅闻音重新翻开那本书。书中详细比较了中西艺术的异同,配有大量插图,观点新颖,论证严谨。许多她曾经模糊感受到却无法言说的想法,在书中得到了清晰的阐述。
那种感觉,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推开一扇窗,阳光与新鲜空气一齐涌入。
翌日午后,傅闻音以去图书馆查资料为由,征得父亲同意后出了门。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她紧握着那本《中西艺术比较研究》,手心微微出汗。
图书馆二楼依然安静,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齐思钧已经在那里等候,今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儒雅。
齐思钧“傅小姐。”
见她到来,齐思钧起身相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齐思钧“很高兴你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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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