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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展的前一天,傅闻音终于向父亲提出想参观的意愿。
傅守仁抚须沉吟:
“那种场合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去,不太妥当。”
“不是有官儒和怀谦陪同吗?”
傅夫人柔声劝道,
“让音音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傅怀谦立刻接话:
傅怀谦“是啊父亲,我陪妹妹去,保证寸步不离。”
官儒也温声道:
官儒“恩师,此次展览有不少珍贵古籍展出,学生也想去观摩学习。”
在众人的劝说下,傅守仁终于点头应允。
展览当天,傅闻音特意穿了一件月白色旗袍,外罩淡青色薄纱短褂,既不失礼数,又比平日多了几分清新雅致。
文化艺术展设在城中的展览馆,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本身就彰显着展览的主题。馆内人来人往,有穿长袍的老学究,也有着西装的新派文人,更有不少时髦女郎穿梭其间,构成一幅生动的时代画卷。
傅守仁作为评委,一到场就被主办方请去贵宾室。傅怀谦和官儒一左一右陪着傅闻音参观展览。
他们先看了中国传统艺术展区,官儒对每一件展品都能娓娓道来其背后的文化典故,引得不少参观者侧目赞赏。
傅怀谦“官儒懂得可真多啊。”
傅怀谦拍拍官儒的肩膀,又转向傅闻音,
傅怀谦“音音,你说是不是?”
傅闻音轻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西洋画展区。
傅闻音“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轻声道。
西洋画展区人潮涌动,不少观众对油画的光影效果和透视法啧啧称奇。傅闻音在一幅描绘巴黎街景的油画前驻足,画中咖啡馆外坐着闲聊的男女,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整个画面洋溢着一种她从未亲历过的自由氛围。
齐思钧“这是法国印象派的作品,注重光影变化和瞬间印象的捕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傅闻音蓦然回首,看见齐思钧站在不远处,今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更显英挺。
官儒和傅怀谦立刻警觉地看向这个陌生男子。
傅怀谦“这位是?”
傅怀谦上前半步,将妹妹护在身后。
齐思钧不卑不亢地行礼:
齐思钧“在下齐思钧,是本次展览的策划人之一。见过傅公子、官先生。”
傅怀谦微微蹙眉:
傅怀谦“齐先生认识舍妹?”
齐思钧“在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讨论过中西绘画的比较。”
齐思钧坦然回答,目光转向傅闻音,
齐思钧“傅小姐对这幅画感兴趣?”
傅闻音在兄长和未婚夫的目光注视下,感到一阵紧张,却还是轻轻点头:
傅闻音“印象派的画法,与中国画的写意似有相通之处。”
齐思钧眼中闪过惊喜:
齐思钧“傅小姐果然慧眼。的确,二者都超越了形似的追求,而注重意蕴的表达。不同的是,印象派追求的是光影变化的瞬间,中国画则追求永恒的气韵。”
官儒轻轻摇头:
官儒“恕在下不敢苟同。中国画讲求‘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岂是西洋画所能比拟?”
齐思钧微笑:
齐思钧“官先生所言极是。但在下以为,艺术无分高下,只有风格各异。正如这展厅之中,中西艺术并置,不正是文化包容的体现吗?”
两人你来我往,言辞间虽客气,却隐隐有交锋之意。傅怀谦在一旁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傅怀谦“音音,父亲那边应该快结束了,我们过去吧。”
傅怀谦打断他们的对话,拉着傅闻音就要离开。
傅闻音身不由己地被兄长拉着走,回头望了齐思钧一眼。他站在原地,朝她微微颔首,目光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理解与鼓励。
傅怀谦“那个齐思钧,你最好离他远点。”
走出展区后,傅怀谦低声对妹妹说,
傅怀谦“这种新派文人,最是不拘礼法。”
官儒也轻声道:
官儒“音音,齐先生的思想过于激进,恐怕不适合深交。”
傅闻音垂眸不语,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他们护她,爱她,却从不曾真正理解她内心那个渴望新知的部分。
展览结束后,傅闻音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官儒同回傅家的邀请。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推开窗户,让晚风吹散心头郁结。书桌上,那张艺术展请柬静静躺着,旁边是官儒前日送来的新茶和几卷古籍。
两种关怀,两种世界。
她轻轻打开抽屉,取出那本隐秘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两个世界在眼前展开,一个熟悉如掌纹,一个陌生如远方的星辰。我站在门槛上,进退维谷...”
笔尖停顿,她不知该如何继续。
忽然,一阵微风从窗口吹入,带来若有若无的花香。她抬头望去,夜色中,院子里的花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不问人间纷扰。
傅闻音轻轻合上笔记本,吹熄了灯。
在黑暗中,她清晰地感觉到内心的挣扎与渴望,如同暗香浮动,无声却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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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