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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闻音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她自幼习画,对这些概念并不陌生,但从未有人以这样的角度向她阐释。
傅闻音“齐先生认为,二者可以融合吗?”
她忍不住问道。
齐思钧“为何不可?”
齐思钧抬眼看向她,目光灼灼,
齐思钧“文化从来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交流中不断发展。盛唐气象,不正是兼容并包的结果吗?”
这话与父亲常说的“恪守古法,勿失其真”截然不同。傅闻音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推开一条缝,透进新鲜的空气。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齐思钧学识渊博却不卖弄,言谈风趣而不轻浮。他讲述着在国外的见闻,那些傅闻音只在书中读到的场景,通过他的描述变得鲜活起来。
齐思钧“在巴黎的咖啡馆里,艺术家们常常一坐就是一天,讨论着最新的艺术思潮。男人和女人可以平等地交流思想,那种氛围...很是自由。”
齐思钧说着,眼中有着傅闻音从未见过的光彩。
傅闻音“那一定很美好。”
她轻声说,不自觉地流露出向往。
齐思钧注视着她,忽然问道:
齐思钧“傅小姐喜欢新诗吗?”
傅闻音微微一怔,轻轻点头:
傅闻音“读过一些。”
齐思钧“我最近读到一首,觉得很适合你。”
齐思钧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取出一页剪报,轻轻推到她面前。
傅闻音低头看去,是一首题为《窗》的小诗:
“我有一扇朝北的窗/少见阳光/却总在期待/远方的信风/带来异木的花香”
诗句简单,却直击心房。傅闻音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那种被人看穿内心隐秘渴望的感觉,既令人惶恐,又莫名地让人悸动。
傅闻音“这诗...很好。”
她轻声说,将剪报推了回去,
傅闻音“但我不能收。”
齐思钧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将剪报重新夹回笔记本:
齐思钧“理解。不过,美好的事物值得被欣赏,无论它来自何方,傅小姐认为呢?”
傅闻音没有回答,但心中已然泛起涟漪。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傅闻音像是被惊醒般站起身:
傅闻音“我该去上课了。”
齐思钧也起身,彬彬有礼地道:
齐思钧“多谢傅小姐赐教,今日一席话,受益匪浅。”
傅闻音微微颔首,匆匆离去。直到走出图书馆,她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下午的课程,她有些心不在焉。西洋史先生讲述的文艺复兴人文主义,与齐思钧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放学时分,官儒的马车准时等在校门口。
官儒“今日功课可难?”
官儒照例关心道。
傅闻音“尚可。”
傅闻音答得简短。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道,官儒指着窗外一处正在兴建的新式建筑:
官儒“听说那里要开一家西餐馆,改日带你去尝尝鲜。”
傅闻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注意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齐思钧站在一家书店门口,正与一个洋人交谈。他穿着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齐思钧忽然转头看向马车方向。隔着熙攘的人群,他们的视线有刹那的交汇。
傅闻音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如鼓。
官儒“音音,怎么了?”
官儒关切地问。
傅闻音“没什么。”
她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当晚,傅家书房里,傅守仁与官儒讨论着即将举办的国学讲座,傅闻音坐在一旁安静地刺绣,听着他们引经据典,言辞雅正。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秩序井然,合乎礼法。
但傅闻音感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深人静,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犹豫良久,终于提笔写下:
“窗外的世界很大,而我只能透过窗纸的缝隙,窥得一角...”
笔尖在纸上停顿,她不知该如何继续。
忽然,她想起日间那首小诗,想起齐允说的“美好的事物值得被欣赏,无论它来自何方”。
她轻轻合上笔记本,吹熄了灯。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入室内,在青砖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花纹。
傅闻音躺在床上,望着那一片银辉,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种感觉,既令人不安,又充满诱惑。
如同紧闭的花苞,感受到了春风的召唤,迫不及待地想要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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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