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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的钟声刚刚敲过,傅家的黑漆马车已稳稳停在女校门口。
官儒先一步下车,转身伸手欲扶傅闻音。她迟疑一瞬,还是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腕上,借力走下马车。
官儒“放学时我再来接你。”
官儒温声道,目光落在她今日穿的藕荷色旗袍上,
官儒“这颜色很衬你。”
傅闻音微微垂首:
傅闻音“多谢官儒哥哥。”
官儒“快进去吧,莫要迟了。”
官儒朝她点点头,目送她走进校门,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女校的晨钟正在敲响,校园里满是匆匆赶往教室的女学生。傅闻音走在人群边缘,刻意避开那些三三两两的谈笑团体。
林栀“傅同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闻音回头,看见同班的林栀小跑着追上来,圆圆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傅闻音“早上好。”
傅闻音轻声回应,脚步却未停。
林栀毫不介意她的疏离,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
林栀“昨天的西洋史笔记可以借我抄一下吗?我漏记了几处。”
傅闻音点点头,从书包中取出笔记递过去。
林栀“太感谢了!”
林栀欢喜地接过,
林栀“对了,今天下午文学社有活动,是讨论新诗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傅闻音“我...下午要去图书馆。”
傅闻音婉拒。
林栀“又是图书馆啊?”
林栀眨眨眼,
林栀“你都在那儿看什么书?每次约你都不来。”
傅闻音不知如何回答,所幸她们已走到教室门口,这个话题便就此打住。
新式女校的课程设置颇为多元,上午是国文和经学,下午则是西洋史和自然科学。这种新旧交织的课程安排,恰如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写照——一只脚踏在传统里,另一只脚却试探着迈向未知。
傅闻音最喜欢的是西洋史课。年迈的先生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讲述着遥远国度的历史,那些陌生的地名和人名,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
“...文艺复兴时期,人们开始重视个体的价值与现世的幸福,这与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傅闻音专注地听着,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她喜欢这些新奇的思想,喜欢那种将人从集体中剥离出来、作为独立个体看待的观念。
午休时分,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或校园里的凉亭休息,傅闻音却抱着几本书,独自走向图书馆。
昨日的邂逅还在心头萦绕,她说不清自己是否在期待再次遇见那个人。
图书馆二楼依然冷清,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却意外地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齐思钧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正低头翻阅一本厚厚的画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浅灰色的西装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笑意。
齐思钧“傅小姐,真巧。”
他站起身,举止优雅自然,
齐思钧“这是你的座位吧?我昨天看你坐在这里。”
傅闻音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等细节,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齐思钧“请坐,我正要离开。”
齐思钧将画册合上,做出让位的姿态。
傅闻音“不必,我坐别处就好。”
傅闻音连忙摆手。
齐思钧“那怎么行?”
齐思钧轻笑,
齐思钧“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也该活动活动了。”
傅闻音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好几本艺术书籍,其中一本是西洋油画集,另一本则是中国山水画论。
傅闻音“您在研究绘画?”
她忍不住问道。
齐思钧“算是吧。”
齐思钧将画册拿起,傅闻音看清了封面——《西洋绘画与中国画法比较研究》,
齐思钧“我在筹备一个艺术展,想要展示中西艺术的交流与融合。”
傅闻音眼中闪过好奇的光芒:
傅闻音“中西艺术的融合?”
齐思钧“是啊。”
齐思钧的语调轻松,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魅力,
齐思钧“比如西洋画的透视法与中国画的散点透视,各有千秋,若能取长补短,或许能创造出新的艺术语言。”
这番话对傅闻音而言颇为新鲜。在父亲和官儒的世界里,中西之学常常是对立的,非此即彼,少有融合的可能。
傅闻音“这听起来...很有趣。”
她轻声说。
齐思钧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齐思钧“傅小姐也对这方面感兴趣?”
傅闻音“略知皮毛而已。”
傅闻音谦逊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他手中的画册。
齐思钧察觉了她的好奇,重新坐下,将画册摊开在桌上:
齐思钧“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看看?正好我也想听听傅小姐的见解。”
这邀请来得突然,傅闻音本该婉拒——与陌生男子同坐一桌阅览,实在不合礼数。但内心深处的好奇与渴望,却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在齐思钧对面的位置坐下,隔着宽大的红木桌子,看着他翻动画册。
齐思钧“你看这幅西洋油画,运用了明暗对比和焦点透视,使画面具有强烈的立体感。”
齐思钧指着一幅风景画讲解道,随后又翻到另一页,
齐思钧“而这幅中国山水,讲究的是气韵生动,散点透视让观者的视线在画中游走,如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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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