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东方纤云突然说有事要办，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后便匆匆离开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这么着急。
阿焰并没打算过问，当时随随便便应了声。
原以为少了这家伙在耳边的唠叨，她能够清静许多，事实上也是如此——但才过了这么几天，她突然有些怀念这把声音了。
……她一定是病了吧？
嗯，一定是。
不然她怎么会想念东方纤云的声音呢？
阿焰擅自这么认定了。
为防东方纤云回来时找不到人，她呆在这一带没有离开。虽然平时是呆在山林里，但附近有一座小镇，看起来也不错，阿焰有时候会偷偷地溜进去逛一圈，顺便从几个看不顺眼的人身上捞一点东西回来。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多这一两次也不算什么。
不过阿焰去小镇，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平民窟。
那里，有着和她很像孩子……
所以她会带着一些吃的给那些孩子们。
她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徒劳无功，但她希望，至少有她在的这段时间，这群孩子能够过上稍微好一点的日子。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情。
眷恋？留恋？还是同情？
不知道。
但这一天，当她看见这一群孩子的尸首时，她知道了，人口中大公无私的天道究竟有多么无情和残酷。
她不知道，为何天道要这么残忍。
她甚至认为，天道早已经腐朽不堪，否则，这群孩子又为何会遭到这种罪……
“呸，本大人还想这种破地方会藏有魔修，果不其然！一群大胆的庶民竟敢包庇魔修，想必是你唆使的，看本大人怎么伏了你！”
年轻男子的剑上还滴着孩子们的血。
随着他来的人和他一起笑了。
——为什么，还能够笑得出来？
——是因为她，所以这群孩子们才会被杀吗？
阿焰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一天，自己变成一无所有的那一天。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放下这份憎恨，但和东方纤云相处下来的这些日子，她确实有时候会忘了心中的恨，甚至有想过要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但现在，她显然做不到。
东方纤云曾告诉她，让她放过自己。
但天却不放过她。
重新燃起的恨，就再也灭不了。
她知道放纵自己的恨意操控自己只会造成自我毁灭的结局，但现在她却没有别的办法发泄自己的情绪。
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赢他们。
来回好几招，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也渐渐感觉到力气越来越少了。也许是疼痛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但同时她也清楚，因为自己的冲动让自己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咎由自取。
但她真的做错了吗？
她不知道。
“啧、这小魔头还挺能打的嘛。早点了结你，免得你继续祸害他人。”这一场交锋，对方也受了点伤，但这点伤口对一个修仙者来说并不算什么。
阿焰此刻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剑对着她挥下。
以她的伤势，这一剑或许能够躲过，但下一剑可就未必了。
横竖都是死字，她也懒得挣扎了。
只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锵」的一声，对方的剑被弹开了。
“什么人？！”
“……东方纤云？”
阿焰没有想到东方纤云会这么及时出现在这里。
“小焰子，没事吧？”
阿焰也忘了要回答，只记得心中是有些气的——在这种时候救了她，他一定也不会有好下场。
东方纤云看见好几名孩子的尸首，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伸手摸摸阿焰的脑袋，“你没有错，不必自责。放心吧，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
安慰的同时，东方纤云也拿出了传送符贴在阿焰的身上。
“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这是东方纤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
等到阿焰回神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同时也想起来，这是东方纤云身上最后一张传送符。
所以，东方纤云留在了那里？
大傻子！那群家伙会把他打死的！
一时之间，阿焰也忘了要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拐一拐地寻找着那个小镇的所在地。
但她连自己所在的地方也不知道，加上这伤势，这一找下来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等到她再度回到那座小镇时，一大半的小镇已经化成了废墟，原本还有不少人口但现在已经寥寥无几了。
阿焰突然想起，那一天，她也是这么提心吊胆的，奢望着他们还能活着。
这一次，老天爷依然让她绝望了。
“……东方纤云？”
“大傻子，该起床了，喂。”
“这可不好玩……”
阿焰说着说着，殊不知自己已经跪在东方纤云的尸体旁。
“大傻子，醒醒……”
“喂，别玩我了……”
“不是说好要来找我的吗……”
“醒醒……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师父，求你了，快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了谁而哭，而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泪还未干涸。
那一天，似乎下了一场雨。
好似在陪她一起哭。
但，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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