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到陈楚楚,裴恒的脸色立时变了,下意识朝她身后看去,“楚楚,你怎么来了?你是一个人来的?”
视线相触,裴恒难得地心虚了。
“一人前来方能彰显诚意不是?”陈楚楚不动声色打量一番,一步步走上前来,笑道:“哥哥的心思我明白,我的心思哥哥想必也清楚,何必绕圈子呢?不如你我合作如何?”
没想到陈楚楚竟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没想到她半点没有追问花符下落的意思,裴恒有些错愕,愣愣地反问:“合……合作什么?”
陈楚楚勾起嘴角,眼底却没半点笑意,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被韩烁不动声色悄悄护在身后的陈小千,一字一顿道:“当然是让这个冒牌货滚出去!”
同样没想到陈楚楚会是这么个态度,韩烁脸色泛青,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陈楚楚,纵然她不是陈芊芊,她待你何曾有半分虚情假意?”
陈楚楚神色一冷,那眼底的恨直叫人心生寒意,“她算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韩烁哪里还忍得住,怒道:“陈楚楚!”
“韩烁!”陈楚楚同样高声呵了回去,“无论她是谁、对我如何,都抵不过芊芊半分!”
裴恒心念一动,对陈楚楚的话更信了几分,走到韩烁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轻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韩少君可还记得?当日你那般趾高气扬,可曾想过有今日?你想留住这个冒牌货,也得看看我兄妹答不答应!”
韩烁半分眼神也不曾施舍给裴恒,只紧盯着陈楚楚,目光灼灼,“上一次是你逼迫她?”
她胆子那么小,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尽了委屈。
陈楚楚点点头,事到如今,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别了,也不算是违背和陈小千的约定,“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让她离开,也只是顺应天意!”
韩烁的眸子一缩,冷笑道:“天意?她能来到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天意,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那时白芨问他,三公主明明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为何还愿意陪她演这一场戏,彼时韩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只是不甘心,像一个亡命之徒,拼上一切去赌那一点点可能。
幸而,这一场豪赌,是他赢了!
韩烁摸了摸陈小千的发顶,小傻子,你的心可真狠呐!要我就这么忘了你,休想!
“这可由不得你,现如今你二人是阶下之囚,”裴恒瞧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陈楚楚,神色得意,“我兄妹联手,何事不成?”
裴恒这个样子,陈楚楚多少有些不适,皱了皱眉催促道:“废话少说,你不想真毁了花垣城,就先把韩烁交给我,平息战事!”
“不急,”裴恒轻轻冷笑一声,“我要韩烁亲眼看着那个冒牌货消失在他面前,方能解了我心头之恨!”
不理韩烁的嘶吼,陈楚楚负手而立,淡淡扫了他一眼,略一思忖后点头道:“你待如何?可有把握?”
“我府上也请了高人,让他来吧!”说着拍拍手,一个白发的老妇人应声走了进来。
“见过裴司学。”
裴恒冲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趁着裴恒的注意力都在陈小千和韩烁身上,陈楚楚背在身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挥了几下。
韩烁手脚被缚,眼睁睁看着那妇人绕着陈小千边转圈边低声念叨着什么,手上还不停地冲陈小千洒着什么,原本怎么叫也叫不醒的陈小千突然恢复了意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看到韩烁被锁在地上,惊叫着就要扑过去,却被左右紧紧拉住,动弹不得。
韩烁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无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咫尺竟是天涯!他拼命调动体内的真气,最后只呕出一口鲜血,叫陈小千心碎欲裂,泪流满面,跪在床上一遍遍叫着“韩烁”。
陈小千四下张望,看到立在裴恒身后的陈楚楚时眼睛一亮,“楚楚,救他!救救韩烁!你答应过我的,你……”
陈楚楚垂下眼不为所动,显得无比冷漠,“你们的爱情很美,如果不害人就好了。”
闻言陈小千终于崩溃大哭,“我已经答应你把陈芊芊还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那怎么够呢?”裴恒走近蹲下身子,折扇挑起陈小千的下巴,脸上尽是嫌恶,“芊芊她就从不会这样哭,纵然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她也是哼都不哼一声的,你比她差远了。”
“裴恒?”陈小千愣愣看着他,不知所措,韩烁捱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意,冲着裴恒大喊,“你别碰她!”
裴恒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起身照着韩烁胸口狠狠踢了几脚,发疯似的泄愤,“她是我自小订下婚约的女人,凭什么不能碰,要不是你们横插一杠,我与芊芊已然成婚了!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什么玄虎城少君,现在不也……”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裴恒的脖颈突然感受到凉意,他脊背一僵慢慢转身,就看到仪式进行到一半,他请来的高人已经昏倒在地,其余手下也尽数被制住,陈楚楚的佩剑正抵在他的项上,随时都能取走他性命。
裴恒怎么也想不到陈楚楚会临阵倒戈,迭声问她,“陈楚楚你疯了?”
?闭嘴!若不是为了收拾掉外面那些人,谁耐烦在这陪你演这么长时间的戏?”陈楚楚剑尖微微一送,裴恒项上一阵刺痛,紧接着一抹血红若隐若现,吓得他禁了声。
陈小千跌跌撞撞跑向韩烁,却怎么也解不开他身上的锁链。
陈楚楚示意跟来的属下搜身,将裴恒身上的花符拿到手,又在裴恒衣裳上仔细擦了擦,才收了剑,道:“我看你才疯了,为了一己私利蓄意挑起两城之战,置花垣百姓不顾,你可知因你的私心,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你可还记得,你是花垣城司军的儿子!”
裴恒目眦欲裂,“我不管! 母亲她眼里只有你,花垣城女人各个瞧我不起,男人又都嫉恨我,我管他们死活作甚?”
“那芊芊呢?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又要亲手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这样的你,凭什么说爱她?”
裴恒一窒,反唇相讥道:“那你呢?你为了花垣城放弃芊芊,就算在乎她了?”
陈楚楚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裴恒一眼,“我同她已经约好,待韩烁安全返回玄虎城,她就会主动离开,若不是你横插一杠,此时芊芊都已经回来了!”
“裴恒,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吧,此次是我大意,没想到你竟胆大包天,铸下大错!你我毕竟是血亲,你若肯就此收手,我会在城主面前替你求情,保你一命的。”
至此裴恒自知一败涂地,颓然坐在地上,再没人肯施舍他半分眼神。
在陈楚楚手下的帮助下,陈小千终于解开了韩烁身上的束缚,也渐渐弄清楚了情况,却不敢去看韩烁,现下这情况,想来这对兄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将她的底卖了个精光。
韩烁扶着陈小千摇摇晃晃起身,顾不得自己一身脏污,紧紧抱住了陈小千,“傻姑娘!”
声声喟叹,没有谴责与质问,只有无尽的怜惜。
陈楚楚见他二人没完没了地卿卿我我,简直没眼看,边往外走边提醒道:“山下还在交战,韩少君还是先将儿女情长放一放吧!”
陈小千面上一红,跟着韩烁往外走,又不知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裴恒,突然眼前白光一闪,陈小千想也未想挡在了韩烁身后,血溅在了裴恒脸上、身上,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咣当”一声匕首掉落,陈小千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