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月考冲刺后,日子好像一下快了起来。
卷子一套接一套,错题本越写越厚,连林桃都开始认真念叨“人要靠自己不能总想着转运”,整个高二都透着一股努力装镇定的焦躁感。
高三那边更夸张。
据顾年描述,现在的高三楼像一锅高压锅,谁进去都得被题目和咖啡味熏两层。
江栀原本还担心,沈听白那边家里和学习双重压力压下来,人会不会更绷。
结果这人表面上看着还是和平时差不多。
照常上课,照常来找她,照常在她发呆时把她的笔从桌边往里推一点。
只是有时候,她会在某个瞬间捕捉到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比如他看向窗外时,眼底会有一点很快掠过去的疲惫。
比如他盯着卷子时,指尖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下。
比如晚上送她回家时,明明站得很稳,眉心却压着一点她熟悉的沉。
这些都不明显。
可她现在已经太会察觉他的小变化了。
于是这天傍晚,两人从图书馆出来后,江栀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区后面那条人少的路。
“怎么走这边?”沈听白问。
“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她答得很自然。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下。
因为以前这种话,她多半会在心里想,嘴上不说。
现在却越来越顺。
旁边的人明显也停了一瞬,然后低声问:
“最近主动得这么明显?”
“犯法吗?”
“不犯。”他说,“只是我会很高兴。”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路边树影拉得很长。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转角的小花坛边时,江栀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这问题来得突然。
沈听白安静了两秒,才低声回:“还好。”
江栀立刻皱眉:“你又来这套。”
“哪套?”
“‘还好’套。”她看着他,“你一说还好,一般都不太好。”
空气静了一下。
他垂眼看她,像是在判断她今天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非要个答案不可。
最后,他还是低声开口:
“有一点累。”
“只是有一点?”
“……比一点多。”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没什么用。”
这句话一出来,江栀心里原本那点轻轻的不高兴,忽然一下变成了别的。
因为她听得出来,这不是敷衍。
是他真的这么想。
“怎么会没用?”她问。
“就是没用。”他说,“家里要聊的还是那些,学校要做的还是这些,题不会因为我说累就少一套。”
夜风吹过来,他声音很低,也很平。
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江栀听着,却莫名有点难受。
因为她突然发现——
有时候最让人心疼的,不是一个人说“我好难”。
而是他把所有难都说得像常规题。
“你是不是还会怕?”她忽然问。
沈听白明显一顿。
“怕什么?”
“怕自己有一天扛不住,怕家里一直不松,怕你现在撑着的这些都很难两头兼顾。”江栀盯着他,“还有,怕我会跟着你一起累。”
空气静住了。
她看着他眼神一点一点变深,知道自己说中了。
可她没退。
因为有些话,不把它点出来,它永远只会压在那儿。
过了很久,沈听白才很低地开口:
“会。”
就一个字。
可那一刻,江栀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很清楚地听见他说——
他也会怕。
不是无所不能。
不是永远冷静。
也不是撑到最后都不会晃一下。
他也会怕。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发酸,忽然变得更重了。
她想了想,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
只是很自然地走近一步,抬手抱住了他。
动作不急,也不重。
可比上次更熟练一点。
像她已经慢慢学会了,当他真的往下沉一点的时候,自己该怎么接。
沈听白明显静了两秒。
然后,他很轻地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下来:
“你现在越来越会了。”
“会什么?”
“会让我一说实话,就舍不得放开。”
江栀心里一软,抱着他,小声回了一句:
“那你就别放。”
风吹过树影,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喜欢走到更深一点的时候,很多话都会变得不一样。
以前他们会说“我想你”“我喜欢你”“你别躲”。
现在不止这些了。
现在也会说“我累”“我怕”“你先别一个人扛”。
而这,反而比所有热烈的表白都更接近真实。
“沈听白。”她忽然叫他。
“嗯?”
“以后你再怕,也先告诉我。”她轻声说,“我不一定能帮你把问题全解决,但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站着。”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好。”他说。
“我先告诉你。”
她心口一下热了。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他不是随口答应。
他是真的开始学着,把那些原本习惯压下去的东西,慢慢交到她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