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完整记忆后的变化,不只体现在相处上。
更体现在——
沈听白开始越来越明确地,把很多“以前以后再说”的事,拿出来和她一起讲。
比如周四晚上,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刷题。
本来一开始还很正常,江栀写数学写到怀疑人生,沈听白在旁边给她画辅助线。可写着写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志愿上。
“你想去哪个城市?”他忽然问。
江栀还在和立体几何搏斗,闻言头都没抬:“没完全定,先看我以后成绩能不能稳住。”
“不是问学校。”
“那问什么?”
“问你想去哪里生活。”
江栀这才抬头。
图书馆灯光很亮,四周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轻咳。沈听白坐在她对面,手里那支笔还停在纸上,像是这个问题并不是顺口一提。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最近在想,很多事如果只停留在‘以后再说’,最后很容易变成拖着不说。”他说,“我不想那样。”
这句话让江栀心里轻轻一动。
“所以你想现在就开始想?”
“嗯。”他看着她,“想得不一定很远,但至少可以先有方向。”
江栀本来还想打趣一句“你怎么越来越像人生规划师”,可对上他的眼神,忽然又觉得这玩笑不太合适。
因为他是认真的。
不是那种热恋时随口画饼。
而是真的开始,一点点地想,怎么把以后往一起靠。
想到这里,她把笔放下,也认真起来。
“如果只说城市的话……”她想了想,“我还是更偏向本地或者周边。”
“为什么?”
“因为我妈在这儿。”她很诚实,“而且我现在其实不太想去太远。”
“怕不适应?”
“有一点。”她偏头看他,“也有一点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如果太远的话,见你会很麻烦。”
说完这句,江栀自己先耳朵热了。
可这次她没躲,只是抬起笔轻轻敲了敲桌面,故作镇定:“你看,我现在表达是不是越来越成熟了。”
沈听白安静了两秒,眼底那点情绪明显更深了一点。
“不是成熟。”
“那是什么?”
“是你越来越不藏了。”
这话说得太准,江栀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她最近确实越来越不想藏。
以前很多喜欢,她都是心里知道,嘴上不说。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会觉得——既然喜欢是真的,那让他知道,也挺应该。
“那你呢?”她转移话题,“你问我这个,是不是你自己已经有想法了?”
“有一点。”
“比如?”
“本地,或者离你不远的地方。”他说得很平静,“不想太远。”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体验过一次,明明很在意却不能靠近是什么感觉。”他看着她,语气很稳,“不想再重复。”
这句话一下把她心里那点轻飘飘的甜,压成了更实一点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不是想象。
是过去。
是那些明明喜欢,却只能站在远一点地方看的过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轻轻呼了口气。
“那你以后要是真的去别的地方呢?”她问。
“那就想办法回来。”
“这么肯定?”
“嗯。”他低声道,“因为比起别的,我更不想把你放远。”
图书馆里很安静。
安静得这句话落下来时,连她自己的心跳都听得清。
江栀低头看着摊开的卷子,忽然觉得——
两个人一起聊未来,最让人踏实的不是“我们一定会怎样怎样”。
而是当你问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时,对方没有躲,也没有含糊带过。
他会想,会答,也会把你认真算进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伸出笔,在草稿纸角落写了几个字,推过去。
沈听白低头一看。
上面是:
那你别食言。
他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很快回了一行:
你也一样。
江栀看着这四个字,忽然就笑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谈校园恋爱最怕认真聊以后。
因为太容易显得天真。
可现在她发现,不是认真聊以后显得天真。
是明明想过,却一直假装没想过,才会让人心里没底。
而他们现在,至少已经开始在试着把“以后”这件事,讲得更清楚一点。
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夜色很深,风也有点凉。
沈听白替她把书包拎过去,江栀跟在他旁边,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还是高中生,结果已经开始聊未来城市和生活方向。”她想了想,“有点像提前进入大人模式。”
他偏头看她,低声回:
“那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想得越清楚,就越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而你在那个方向上。”
空气安静下来。
江栀耳根微热,却没躲开他的目光。
她只是忽然觉得——
原来喜欢一个人到了某种程度,真的会让人开始认真想,怎么才能更稳一点地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