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栀原本以为,沈听白恢复完整记忆以后,两人之间多少会有一点不适应。
比如——
她得重新认识那个“原版沈听白”;
他也得重新适应“完整记忆+正在谈恋爱”的自己。
可现实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不适应。
是适应得有点过于顺滑了。
顺滑到第二天一早,江栀刚下楼,就发现树荫下站着的人看她的眼神都跟以前不太一样。
还是安静。
还是专注。
但那种专注里,少了失忆初期的本能依赖,多了点更明确、更沉稳的东西。
像终于把所有“为什么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以前到底在看什么”都想明白以后,连靠近都显得更理直气壮了。
“你怎么这么看我?”江栀走过去时,没忍住先问了。
“哪样看你?”他接过她手里的书包,低声反问。
“就是……”江栀想了下,“像终于找到证据以后不打算再装的人。”
空气安静一秒。
下一秒,沈听白居然很轻地笑了下。
“差不多。”
江栀一愣:“你还真承认?”
“嗯。”他说,“因为现在想起来以后,我更确定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确实很能忍。”他看着她,语气平静,“现在不想忍了。”
这话一出来,江栀耳根立刻开始发热。
她总觉得,自从恢复完整记忆以后,这人说话比以前更要命了。
不是更会撩。
是更诚实了。
而诚实本身,就已经很致命。
两人一路往学校走,晨风有点凉,街边早餐摊热气腾腾。江栀咬着糯米团,余光偷偷看了他两眼,还是忍不住问:
“那你现在和以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以前看你,会想很多。”
“比如?”
“比如你今天为什么笑,为什么不高兴,和谁说话了,是不是看见我了。”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但都只能自己想。”
江栀心口轻轻一跳。
“现在呢?”
“现在可以直接问你,也可以直接牵你。”他说得很自然,“还可以在你不看我的时候,光明正大看你。”
“……”
这都什么发言。
江栀耳朵热得不行,低头狠狠干了口豆浆,试图转移话题。结果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已经被他很自然地牵住了。
不是以前那种试探着碰一下。
也不是热恋初期那种“我得确认一下你还在”。
就是一种很习惯的、很顺手的牵。
像他早就默认,这个位置该是她的。
“你现在牵手真的越来越自然了。”江栀忍不住吐槽。
“嗯。”
“你嗯什么嗯?”
“因为确实很自然。”他说,“毕竟我现在完整地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了多久。”
一句话,把她又堵住了。
她想,这人大概是真的恢复得太完整了。
完整到以前那份藏着的心思,全都成了现在的底气。
到了学校后,这种“底气”体现得更明显。
以前高三楼和高二楼隔着一段路,他多半会在交界处停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很自然地把她送到班门口。
会在有同学看过来时,神色平静地替她把书包放下。
甚至在她低头翻书时,顺手把她桌上那支快掉的笔往里推一下。
动作都不大。
但每一个,都透着一种“我早就该这样”的熟练感。
林桃坐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完了。”
江栀翻书的动作一顿:“什么完了?”
“你对象恢复完整记忆以后,明显更难对付了。”林桃一脸痛心疾首,“以前他还带点‘我在学着怎么谈恋爱’的新手痕迹,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像突然解锁了隐藏版本——高冷皮囊下的成熟恋爱脑。”
江栀:“……”
这评价实在太精确,她居然无法反驳。
更离谱的是,下课以后顾年也来了一句差不多的。
他抱着篮球靠在窗边,往后门瞥了一眼,啧啧感叹:“白哥现在看你的时候,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我很在意你但我要装一下’了。”
江栀抬头:“那是什么?”
“是‘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我不打算再收着’。”
江栀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
大家对沈听白的观察,怎么都这么一针见血。
下午放学时,她故意落后了半步,等他一起走。两人下楼时,走廊夕阳正好,光从窗边斜斜照进来,把少年侧脸照得很干净。
江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
“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黏我了?”
沈听白偏头看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
“你承认得还挺快。”
“因为这是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
他安静了两秒,像是认真想了想,最后低声说:
“因为以前能靠近的时候太少了。”
“所以现在呢?”
“现在想补回来一点。”
江栀心口一下就软了。
补回来一点。
这四个字说得太轻。
可她却一下看见了很多以前没看见的东西。
看见他站在天台门后不敢出声。
看见他在走廊拐角看见她和别人说话,却只能自己记着。
也看见他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靠近以后,那点几乎不打算再收着的在意。
她低头笑了下,小声说:
“那你补吧。”
“你不嫌我黏?”
“不嫌。”
“真的?”
“真的。”江栀偏头看他,耳根微热,还是把话说完了,“反正你现在就算黏一点,我也挺喜欢的。”
夕阳下,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江栀就看见他很轻地弯了下唇。
不是平时那种收着的笑。
而是一种很真实、也很干净的高兴。
她想,完了。
这个人现在是真的越来越难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