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潮,总会来得比预想中更突然一点。
周四上午第三节课,江栀刚写完一道阅读理解,门口就传来了班主任的声音:
“江栀,你出来一下。”
她一抬头,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因为班主任的表情,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不算慌。
可很明显,是有事。
走廊上,班主任压低声音:“校医那边找你。”
“是沈听白?”
“嗯。”她点头,“他刚刚在复查时,突然头疼得厉害,像是——”
班主任停了停。
“像是一下恢复了很多。”
空气一下静住。
江栀手心瞬间有点发凉。
她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的。
医务室外站了几个人,校医、沈听川、还有两个老师,气氛压得很低。看见她来,校医明显松了口气:“你来了正好。”
“他怎么样?”江栀声音有点发紧。
“没大问题。”校医说,“就是刚刚刺激太大,信息一下涌上来,人有点吃不消。现在已经缓一些了。”
“他……都想起来了?”
校医迟疑了两秒,点头。
“八九不离十。”
那一瞬间,江栀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没法完全平静。
因为“恢复完整记忆”这件事,和前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回想不一样。
它意味着,他会重新完整地变回那个原本的沈听白。
那个高冷、克制、安静得过分、什么都习惯藏着的沈听白。
也意味着——
她终于要面对所有人最爱问的那个问题。
恢复以后,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她心口有一瞬间是空的。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天台门后那件黑色外套。
想起雨天他折回来却没敢出声。
想起他看见她和别人背政治,能把一瓶牛奶记一整晚。
想起他说“不是只有你在等我,我也会奔向你”时的那个拥抱。
这些,都不是失忆带来的。
所以她又凭什么在这种时候先慌?
想到这里,江栀吸了口气,抬眼看向病房门。
“我进去。”
“等等。”沈听川忽然开口。
江栀看向他。
“他现在状态很安静。”沈听川声音不高,“安静得有点……不像刚恢复完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大概自己也还在消化。”沈听川看着她,眼神复杂却认真,“但如果这个时候,有谁最该进去——那就是你。”
这句话让江栀心里最后一点摇摆,也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
窗帘半拉着,光线不算刺眼。病床上的人靠坐着,脸色有点白,额前碎发垂下来,神情淡得近乎安静。
可她一进门,他还是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让江栀心口猛地一跳。
因为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
不再带着失忆初期那种本能的依赖感,也不只是后来越来越熟悉的温柔和在意。
里面多了更多东西。
完整的,沉静的,藏了很久的,也终于都回来的东西。
“你来了。”他先开口。
声音有点低,却很稳。
江栀走过去,站到床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嗯,我来了。”
“吓到了?”
“……有一点。”
“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刚刚跑得很快。”他说,“校医说你进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江栀:“……”
这人恢复完整记忆以后,观察力只会更离谱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弯子:“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空气静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差不多。”
江栀手指无意识蜷了下。
她以为自己会更紧张一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真正站到这里,反而只剩下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因为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你记得多少”。
是另一件更直接的事。
于是她看着他,问了出来:
“那你现在看着我,是什么感觉?”
病房里很静。
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面前的人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深下来。
“比以前更想靠近你。”他说。
江栀怔住。
“什么?”
“以前的我,想靠近,不敢。”他说到这里,唇角很轻地扯了下,像有点自嘲,“失忆以后的我,敢靠近,但很多东西说不清。”
“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
“现在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更确定——我喜欢你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空气在这一瞬安静得厉害。
江栀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想哭。
是某种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她以前不是没信过。
她一直都信。
可再信,也会有一点藏得很深很深的慌。
慌这一天真的来了,会不会有哪里不一样。
慌那个曾经安静得让人抓不住的沈听白,会不会真的更习惯把自己收回去。
可现在,她终于听见了答案。
不是“差不多”。
不是“应该”。
是他很清楚、很完整、很确定地告诉她——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可我还是只想走向你。
想到这里,江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你笑什么?”他低声问。
“笑我这几天虽然嘴上挺硬,心里其实还是偷偷想过。”她抿了抿唇,很诚实地承认,“想过如果你全想起来了,会不会突然变回以前那种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然后呢?”他问。
“然后发现,我白想了。”江栀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还是笑,“因为你现在比以前会说太多了。”
这句话一出来,病房里那点压着的气氛,终于轻了一点。
可下一秒,面前的人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
不是平时那种顺手一牵。
是很稳、很明确,也很认真地把她手握住。
“江栀。”他说。
“嗯?”
“现在我记得所有事了。”
“我知道。”
“所以我也想把一件事说完整。”他看着她,目光一点都没躲,“以前的我会看着你,忍着不靠近。后来失忆以后,我会先抓住你,再一点点学着怎么把喜欢说出来。”
“可不管是哪一种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
“最后选的,都是你。”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有风吹动树叶,光落在白色床单上,泛出一点细碎明亮的影子。
江栀觉得自己心脏像被什么很重很稳地抱住了。
不是被撩到那种乱跳。
是很深地、很踏实地,被落到实处的感觉。
于是她没再忍,直接往前一步,俯身抱住了他。
动作很快,也很用力。
快得沈听白都怔了一下。
“江栀?”
“你先别说话。”她闷在他肩上,声音有点发紧,“让我高兴一下。”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大,却很真。
“好。”
下一秒,她感觉到他的手慢慢落在自己后背,抱住了她。
不是护一下。
不是怕她跑。
是那种很清楚地知道:
他们真的走到了这里。
也真的,还站在一起。
过了很久,江栀才轻声开口:
“那我也再告诉你一次。”
“什么?”
“不是因为你失忆我才喜欢你。”她抱着他,小声说,“是因为不管你是哪一种样子,我都还是会奔向你。”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只是拥抱。
还有一个很轻很稳的吻,落在她发顶。
像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安静确认。
而门外,沈听川靠着墙站着,低头轻轻松了口气。
校医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现在总该放心了吧?”
沈听川看着病房那扇门,许久,才低声回了一句:
“嗯。”
“这回是真的,谁也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