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四十,江栀已经在窗边转了第五圈。
江妈妈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了她一眼:“你再转下去,地板都要被你磨出火星子了。”
“我没有转。”江栀嘴硬。
“哦。”江妈妈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那你是在表演陀螺。”
“……”
这个家今天尤其不适合待。
九点五十八,江栀第六次扒窗户。
树荫下,熟悉的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白色校服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没拎早餐,也没拿别的东西,只是安安静静站着。今天是周末,他没穿校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点校园里的规整感,多了点让人心跳失控的干净好看。
江栀本来就乱的心脏,顿时跳得更快了。
“你还不下去?”江妈妈悠悠开口,“人家都等五分钟了。”
“你怎么知道五分钟?”
“因为我比你先看见。”
“……”
江栀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一路跑到楼下时,她还在努力调整呼吸,结果刚站定,就看见沈听白抬眼看她,第一句就是:
“你昨晚又没睡好。”
江栀:“……”
这人到底是来看她,还是来当人形黑眼圈检测仪的?
“我睡了。”她嘴硬。
“你眼睛还是有点红。”
“那是因为我刚刚跑下来的时候被风吹了。”
“哦。”他看着她,“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紧张?”
江栀心口一跳,差点没接住这句。
“谁紧张了?”
“你从站到我面前开始,一共眨了十一次眼。”
“……”
行。
今天连眨眼频率都要统计是吧。
她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只能迅速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现在说。”
沈听白却没立刻开口。
小区楼下是周末的安静,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不远处还有小孩在追球。明明是很寻常的一个上午,江栀却觉得空气都像比平时更轻一点。
“先走走。”他说。
“走去哪儿?”
“前面公园。”
“为什么不在这儿说?”
“因为你家窗户能看见这里。”
江栀一愣,下意识回头。
果不其然,五楼自家窗帘后面,有个极其可疑的影子晃了一下。
江栀:“……”
很好。
她妈果然在偷看。
沈听白似乎也察觉到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现在能走了吗?”
江栀捂脸:“走,快走。”
两人一路走到小区后面的公园。
周末人不多,湖边长椅空着,风也不大。江栀跟在他旁边,越走越安静,因为她知道——真正该来的,马上就要来了。
直到走到湖边一棵香樟树下,沈听白才停住脚步。
江栀心跳猛地加快,手指都不自觉蜷了下。
“现在能说了吗?”她小声问。
“能。”
“那你说。”
可她说完这句,又开始后悔。
因为这简直像自己在催他表白。
沈听白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几秒,才低声开口:
“我昨天在天台,想说的是——不是因为失忆我才会记得你,也不是因为失忆我才会靠近你。”
江栀抿着唇,没说话。
“失忆以后,我很多东西都忘了,但我还是会先记得你,会先想找你,会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后来我才明白,不是因为意外把你推到了我面前。”
“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已经在意你很久了。”
风吹过树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江栀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快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我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记得你不高兴的时候会装得更能说,记得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吵,也记得你偷偷哭过一次。”他声音很低,却一句比一句稳,“我以前以为,喜欢这种事可以慢一点,可以等一等,等你知道我是谁,等你愿意看我。”
“但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等不了了。”
江栀喉咙发紧,手心都在发热。
她看着他,几乎不敢眨眼。
下一秒,沈听白终于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江栀,我喜欢你。”
“不是失忆以后的一时依赖,也不是因为你刚好在我身边。”
“是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只会一直看着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厉害。
江栀站在原地,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场小型烟花,喧闹、发烫、还带着一点被终于击中的眩晕感。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等这句话。
可真等到了,还是会慌得连呼吸都乱。
沈听白看着她,语气比刚刚更低了一点:
“现在轮到你回答了。”
江栀张了张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嘴硬和缓冲,全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因为她忽然发现,到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必要再躲了。
于是她吸了口气,小声开口:
“我本来还想再装几天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耳根烫得厉害,偏偏还是得把话说完,“你收网收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跑。”
沈听白盯着她,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还问我,是不是有点多余?”江栀低头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声音越来越小,“我都已经让你知道到这个份上了。”
下一秒,面前的人像是终于彻底确认了什么,眼底压了很久的情绪,一点点松开了。
“江栀。”
“干嘛?”
“你这是答应了。”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被逼得没办法,抬头瞪他,耳朵红得彻底,“就是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这句话一落,连风都像静了一秒。
沈听白看着她,几乎罕见地怔了一下。
然后,江栀就看见他一点一点弯起了唇角。
不是那种很轻很淡、转瞬即逝的笑。
是很明显的、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她心口猛地一软。
“你至于这么开心吗?”她小声嘀咕。
“至于。”他说,“我等很久了。”
江栀听得耳朵发热,正想再嘴硬一句,下一秒,手却被人轻轻握住了。
温热,干燥,带着一点克制过后的珍重。
她低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脑子一下空白了。
“你——”
“确认一下。”他说,“现在可以牵了。”
江栀耳朵更热了,却到底没有挣开。
只是小声说了一句:
“……名正言顺了,你就更嚣张了是吧。”
沈听白看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是有一点。”
江栀想。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