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医务室回去之后,江栀整个人都有点飘。
不是发烧那种飘。
是心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发软、发热,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酸。
她以前总觉得,喜欢是一件热闹的事。
是会想笑,是会紧张,是会被撩到脸红心跳。
可现在她才发现,喜欢更深一点的时候,还会有另一种感觉——
你会心疼他,会舍不得他,会一想到那些自己从前不知道的细节,就觉得胸口发闷。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散掉。
林桃见她发呆发了半节课,终于忍不住用笔帽戳她:“你今天魂被谁收走了?”
江栀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沈听白。”
林桃:“……”
她沉默三秒,猛地捂住胸口:“你终于疯到把真心话直接往外倒了?”
江栀也愣了下。
因为她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没过脑子。
她以前明明最擅长嘴硬,最擅长把真心话拐成废话。可现在,喜欢一旦被自己承认过,很多东西好像就再也藏不住了。
林桃一脸“我要见证历史”的表情,正想追问,教室后门却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两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刚被讨论的当事人。
沈听白站在灯下,神色和平时差不多,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一点。
“江栀。”他说,“出来一下。”
林桃瞬间后仰,双手合十:“去吧,命运在召唤你。”
江栀:“……”
她现在已经懒得管这人了。
可不知为什么,站起来那一瞬间,她心里突然跳得很快。
快得像有预感一样。
走出教室后,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班都还在上晚自习,灯光白得有点晃眼。沈听白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笔和本子,淡声道:
“跟我来。”
“去哪儿?”
“天台。”
江栀脚步一顿。
心口猛地一跳。
天台。
偏偏是那个地方。
她几乎瞬间就想起下午刚知道的那段记忆,想起他说“我不只是想看你笑,我还不想看你哭”。
而现在,他把她叫去天台。
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谈话。
“去天台干嘛?”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有话想说。”
“不能在这儿说?”
“不能。”
“为什么?”
沈听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很平静: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这句话像一下敲在心口上。
江栀本来还想继续问,可对上他的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从教学楼到天台的楼梯不长,可她每往上走一步,心跳就更快一点。快到最后,她几乎能清楚听见自己呼吸乱掉的声音。
夜风从顶层门缝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沈听白推开门,先一步走出去。
天台上没什么人,夜色很深,远处操场边的路灯亮成一串。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也把他额前碎发吹得有点乱。
江栀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往前走。
因为她隐隐知道,今晚可能真的要发生什么了。
而且不是“小暧昧”“小拉扯”那种程度。
是更直白、更不能退的那种。
沈听白回过头,看她站着不动,低声问:“怕什么?”
“谁怕了。”
“那你站那么远。”
“我在观察风向。”
“观察出来了吗?”
“……风有点大。”
“过来一点。”他说,“我听不清。”
江栀磨蹭了两秒,还是慢吞吞走了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
刚刚好。
不远,也不算太近。
可偏偏这种距离,比贴得很近还让人紧张。
因为所有没说出来的话,都像悬在这一步之间。
风吹得有点凉,江栀手指蜷了蜷,努力装镇定:“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听白没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整理语言的时间。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
“江栀,你还记得我刚失忆那天,说你很重要吗?”
“……记得。”
“那不是因为我脑子乱了,随便抓住一个人。”
江栀心口一跳,没说话。
“后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你。”他看着她,“现在我想明白了。”
夜风吹过天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球场传来的哨声。
江栀的手心都在发热。
她明明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是什么方向,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紧张得不行。
“你想明白什么了?”她声音很轻。
沈听白站在她面前,目光一寸不移地落在她脸上,终于慢慢开口:
“想明白不是因为失忆我才记得你。”
“也不是因为失忆我才想靠近你。”
“是因为在那之前,我就已经——”
话说到这里,天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周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哥!主任在楼下查人——我靠,你们真在这儿!”
空气瞬间被打断。
江栀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刚刚那口气一直提到现在,忽然被人硬生生截断。
周越站在门口,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表情瞬间从“着急报信”变成了“我是不是该原地自裁”。
“那个……你们继续?我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
江栀:“……”
来不及了,你已经把气氛炸没了。
沈听白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闭了下眼,像是被这一记打断弄得有点无奈。
再睁眼时,他先看向江栀。
那目光里没有退让,反而比刚才更沉了点。
“先下去。”他说。
江栀还没从刚才那段被打断的情绪里出来,只能愣愣点头:“……哦。”
三个人一起下楼时,周越缩在最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下到三楼拐角时,沈听白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江栀一眼。
“明天周六。”
“……所以呢?”
“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
“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走廊灯光明亮,少年站在台阶上,眼神安静却笃定。
他没有说“如果你有空”。
也没有说“你愿不愿意”。
他像已经打定主意,这句话一定要说出口。
而这个认知,让江栀心跳再次乱了。
“明天几点?”她听见自己这样问。
“上午十点。”
“地点呢?”
“你家楼下。”
说完这句,他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点:
“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断了。”
江栀耳根一点点烧起来。
她明明应该紧张得想跑,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
因为她知道——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说出口的那句话,很可能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等的答案。
而楼梯间光影交错,周越站在后面,已经把自己缩成了一棵安静的树。
因为他知道。
今晚这波没成,明天多半要成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