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楼梯口那场“逼问”之后，江栀整个人都松了一点。
至少不用再装出一副“我跟你很正常”的样子了。
虽然她依然会因为某些突然靠近而心跳乱套，但比起前两天那种一看见人就想逃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当然，这个“好很多”只维持到周三中午。
因为她又在教学楼后面的连廊里，看见了沈听川。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明亮的格子。沈听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起来像是刚和老师聊完。
江栀一看见他就心里发虚。
毕竟上次这位一开口，就直接扔了颗“失忆前他就注意你”的炸弹。
“你找我？”她走过去问。
沈听川看了她一眼，点头：“聊两句。”
江栀现在已经对这四个字有阴影了。
“你别又告诉我什么太刺激的事，我最近心脏负荷有点大。”
沈听川难得像是笑了一下，幅度很浅：“那我尽量说慢一点。”
“……”
谢谢，更吓人了。
两人走到连廊尽头，外面能看见操场和篮球架。远处有人在上体育课，吵吵闹闹，衬得这边反而安静。
“听白最近恢复了几段零碎记忆。”沈听川先开了口，“医生说，和情绪关联最强的人和事，会比较容易先浮出来。”
江栀心里轻轻一跳。
“所以呢？”
“所以我有点意外。”他看向她，“因为和你有关的内容，出现得比我想的还早。”
江栀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不是不想知道。
是现在每次一提到“失忆前的沈听白”，她就会莫名紧张。
因为那意味着，她一直以为的“意外失忆后才产生的特殊”，很可能本来就不是偶然。
沈听川大概也看出她在紧张，顿了顿，才继续说：
“你知道听白以前有个习惯吗？”
“什么习惯？”
“他不爱管闲事，更不爱记人。”沈听川声音淡淡的，“在他眼里，大多数同学和路人没区别。见过，听过，第二天就忘。”
江栀点头。
这很符合她对失忆前沈听白的印象。
高冷、疏离、不怎么和人来往，像把自己和周围都隔了一层。
“但他从上学期开始，记住了很多和你有关的小事。”
江栀心里一跳，忍不住问：“比如？”
“比如你喜欢吃哪家早餐店的糯米团，讨厌青椒但愿意吃青椒炒肉里的肉，不喜欢值日却每次都能被分到擦黑板，考试前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转笔——”
他说得越平静，江栀越发懵。
“等等。”她打断他，“这些他怎么会知道？”
沈听川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总不能是他偷偷观察我吧。”
沈听川没说话。
可有时候，不说话比回答更可怕。
江栀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吧……”
“还有，”沈听川像没看见她脸上的震惊，继续平静补刀，“你有一次在雨天没带伞，躲在教学楼门口给你妈打电话，说再不来接你你就要在门卫室登记寄宿。那天他本来走到校门口了，又折回来看了你一会儿。”
江栀愣住。
这件事她有印象。
那次她确实没带伞，在门口等得快长蘑菇。可她一直以为自己当时是孤零零一个人站着，根本不知道还有人折回来过。
“还有运动会那天，”沈听川继续说，“你替你们班搬矿泉水，搬到一半差点摔了，是他先去找老师借的推车。”
“……推车是他借的？”
“嗯。”沈听川淡声道，“不过他大概不会告诉你。因为他做这些的时候，也没打算让你知道。”
连廊尽头一下安静下来。
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喊声、笑声，好像都离得很远。
江栀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蜷了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轻轻撞着。
原来不是失忆后他才黏着她。
也不是失忆后他才显得特别。
只是以前的他太会藏。
藏得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低声问。
“因为你有权知道。”沈听川看着她，“也因为我不想让你把这一切都当成‘失忆带来的偏差’。”
他停了停，语气难得认真了些：
“听白会记得你，会在醒来以后先抓住你，不只是因为大脑混乱下的本能依赖。”
“而是因为在出事以前，你本来就已经在他心里占了位置。”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时，江栀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占了位置。
原来她在他那里，真的不是偶然。
不是因为失忆，不是因为巧合，也不是因为她刚好站在那个节点上。
而是因为——
他本来就在看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聊完了吗？”
江栀回头。
沈听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连廊入口，神色说不上冷，却很明显不太高兴。
他大概是刚打完球回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瓶没开封的水。可那瓶水现在被他捏得有点紧。
沈听川倒是神色如常：“差不多了。”
“那你可以走了。”
“听白——”
“我说，可以走了。”
这语气已经不是提醒了，是实打实的赶人。
江栀还是第一次见他对沈听川这么明显地摆脸色。
沈听川沉默了两秒，居然真没继续说什么，只看了江栀一眼：“我刚刚说的，你自己想想。”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连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栀站在原地，心还乱着，脑子里全是“糯米团”“借推车”“雨天折回来”这些细细碎碎的画面。
她原本还没整理好情绪，结果面前的人已经先一步开口：
“他又跟你说了什么？”
这语气，明显压着情绪。
江栀张了张嘴：“没什么。”
“你骗人。”沈听白看着她，“你每次发懵的时候，眼神都会飘。”
江栀：“……”
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
她还在纠结怎么回答，下一秒，沈听白已经走到她面前，低头盯着她。
“是不是又说了一些我以前的事？”
“……嗯。”
“说了多少？”
“也没多少。”江栀小声，“就一点点。”
“比如？”
“比如……”她耳根开始热，“比如你会记我喜欢吃什么。”
“还有呢？”
“比如你以前偷偷——”她说到这儿猛地卡住，“不是，谁让你继续问了？”
沈听白盯着她，安静两秒，忽然问：
“那你现在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江栀一怔。
“奇怪什么？”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记了你很多事。”他声音低了些，“听起来像跟踪狂。”
这脑回路给江栀整不会了。
她看着他那副少见的、有点认真担心的样子，原本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突然被冲散了一半。
“你也知道像啊？”她故意板起脸。
沈听白沉默。
“那我以后改——”
“改什么改。”江栀打断他，耳朵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都记到这个程度了，现在说改也晚了。”
他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愣住了，眼神微微变了下。
“所以你不觉得奇怪？”
江栀抿了抿唇，小声道：
“我只是觉得……你怎么藏得这么好。”
好到她以前从来没发现。
可现在知道了，回头再去想那些细枝末节，才发现原来很多巧合，可能本来就不是巧合。
沈听白站在原地，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几秒后，他低声说：
“因为那时候还不能让你知道。”
“为什么？”
“怕吓到你。”
“那现在就不怕了？”
“现在……”他顿了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已经没法被我轻易吓跑了。”
江栀心口一跳，几乎下意识反驳：“谁说的？”
“我说的。”他神色平静，“而且我觉得我说得对。”
……可恶。
这人怎么总能在她刚要反驳的时候，把后路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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