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栀没想到,自己随手在纸条上写的那句“我没有躲”,会引发后续这么严重的连锁反应。
因为沈听白显然不信。
而且不仅不信,他还打算追究到底。
晚自习结束后,林桃被班主任临时叫去搬资料,江栀一个人抱着作业本下楼。教学楼这会儿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楼梯间安安静静,只剩声控灯偶尔亮起的微弱白光。
她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高,瘦,肩背挺直。
就那么靠在楼梯扶手边,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江栀脚步顿住。
“……你怎么在这儿?”
沈听白抬眼看她,眼神很安静,语气也不重:“等你。”
这两个字一出来,楼道里本来就不高的温度好像又降了点。
江栀抱紧手里的作业本,强装镇定:“等我干什么?”
“问清楚。”
“问什么?”
“你为什么躲我。”
他今天格外执着。
执着到江栀心里都有点发毛。
“我都说了我没有——”
“你有。”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从昨天开始,你就不对劲。”
“昨天开始……”江栀耳根一烫,“昨天开始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对劲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沈听白看着她,语气却一点也不像赞同,“但你现在这样,像是在躲我,不是在躲别的事。”
这人太敏锐了。
敏锐到她连装傻的空间都没有。
楼道里安静得厉害,远处不知道哪个教室还传来拖椅子的响声,衬得这边更像被单独隔开的一块小空间。
江栀心里乱成一团,索性先发制人:“那你呢?你这两天又正常吗?”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她一急,说话都顺了,“你动不动就盯着我看,动不动就问东问西,昨天还——”
她话到这里猛地刹住。
昨天还差点亲下来。
可这句她实在说不出口。
偏偏沈听白像是知道她后半句是什么,低头看着她,眼神微微沉下来:“昨天还怎么了?”
“没怎么。”
“江栀。”
“干嘛?”
“你看着我说。”
江栀被他逼得没办法,只能抬头。
这一抬头,心跳立刻乱了。
因为两人现在站得实在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一点没压住的情绪。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安静的看,而是一种很明显的紧绷。
像压了一整天,终于压不住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
他今天可能真的被自己逼急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沈听白低声问。
“我没有怕。”
“那你躲什么?”
“我说了我没——”
“因为昨天我靠近你了,所以你在躲,是不是?”
江栀呼吸一顿。
被说中了。
而且是正中红心那种。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一对上他的眼睛,谎就说不出口了。
沈听白看她沉默,眼神更沉了几分:“你后悔了?”
“什么后悔?”
“后悔没躲开。”
这一句,像石头砸进水里,瞬间掀起一片波纹。
江栀心里一下乱得更厉害。
她没想到他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更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
不是她为什么别扭,不是她为什么不理他,而是——
她会不会后悔没有躲开。
楼道的灯忽然“啪”地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短暂的明灭之间,江栀像忽然看清了什么。
她看清了他此刻的神情。
冷静表面下藏着一点少见的不安,还有被她回避了一整天后终于逼出来的失控边缘。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慌。
他也在。
想到这里,江栀心里那点乱糟糟的别扭,忽然软下来一点。
可她嘴上还是倔:“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知道了,我才知道该继续,还是停下。”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
直白得江栀差点忘了呼吸。
她抱着作业本的手微微收紧,过了几秒,才低声问:“那你想继续,还是想停下?”
几乎没有犹豫。
“继续。”
他答得太快,快到江栀心口猛地一跳。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因为我可以继续,”沈听白盯着她,一字一句,“但我不想逼你。”
楼道里很静。
静得连她心跳声都像被放大了。
江栀本来准备好的那些嘴硬、逃避、装傻,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没了用。
她看着他,半天才低声说:
“我没后悔。”
说完这四个字,她耳根瞬间就烧起来了。
可既然已经说出口,索性就说到底。
“我躲你,不是因为后悔。”她别开眼,小声得快听不见,“是因为……我一看见你,就会想起昨天。”
空气一下静住。
下一秒,沈听白明显怔了一下。
然后,他眼底压了一整天的那点情绪,居然一点一点散开了。
像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你不是怕我。”他低声说。
“……”
“你是在害羞。”
江栀:“?”
她猛地抬头:“谁害羞了!”
“你。”
“我没有!”
“你现在耳朵很红。”
“是楼道太热!”
“现在是晚上,外面十五度。”
“……”
这个人为什么总在这种地方逻辑严谨得可怕!
江栀羞恼交加,转身就想走,结果手腕一紧,又被人轻轻拉住了。
她回头瞪他:“你还想干嘛?”
沈听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语气居然比刚才软了一点。
“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不是讨厌我。”
“我本来就没说我讨厌你。”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但我刚刚有点怕。”
江栀一愣。
“怕什么?”
“怕你想和我拉开距离。”
这一句轻得几乎像叹息。
可也正是因为轻,才更让人心软。
江栀抿了抿唇,心口那点酸软一下漫上来。她本来还想再嘴硬几句,可看见他终于松下来的神情,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回了一句: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明天还躲我吗?”
江栀:“……”
他可真会顺杆爬。
可对上那双眼睛,她还是慢吞吞地憋出一句:
“看你表现。”
沈听白垂眼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
那一瞬间,楼道的灯白得晃眼,可江栀还是觉得——
她大概这辈子都很难忘记他刚刚那个笑。
因为那不是平时那种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弯唇。
是带着一点失而复得意味的、真正松了一口气的笑。
而她,心脏又彻底没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