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面摇晃着，聚焦在厨房那张掉漆的小方桌上。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吝啬地停留片刻。桌上通常只有简单的食物——清水煮面，或者隔夜的米饭用酱油拌一拌。但偶尔，在银发薪水的日子，或者她打工的便利店处理临期面包时，会有那么一点点“奢侈”。
比如……一小罐打折的、玻璃瓶装的草莓果酱。鲜艳的红色，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一小团跳跃的火焰。
银总会把果酱抹在烤得微焦的吐司上。她抹得很仔细，用小刀刮着瓶壁上最后一点红色，确保每一片吐司都均匀地沾上那甜蜜的滋味。但她自己面前的那片，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最多只抹上薄得几乎看不见的一层。
“我不喜欢吃甜的。”每次我推过去让她多抹点，她总是这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那份果酱更多的吐司推到我面前。她低头吃着自己那份寡淡的面包，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有在她以为我没注意的时候，才会极其迅速地，用舌尖舔一下自己那片面包上几乎不存在的果酱痕迹，然后飞快地抿紧嘴唇，仿佛那一点点偷尝到的甜味，是她维持这副坚硬外壳所需的、微不足道的燃料。
那罐果酱的玻璃瓶，后来被银洗干净，用来装她攒下的硬币。一枚一枚，叮当作响，是生活沉重的回音。
“拿着。”
灰原哀清冷的声音将我从那片潮湿阴郁的记忆中猛地拽回。她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三明治，正把她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推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盘子。她那份三明治……花生酱的部分，似乎格外厚实饱满？而蓝莓酱只是点缀性地覆盖在表面。
灰原哀没有看我，用小勺搅动着那杯凉掉的可可，茶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叙述一个客观事实：
“花生富含蛋白质和健康脂肪，蓝莓的抗氧化成分对清除自由基、促进组织修复有辅助作用。”她顿了顿，勺子在杯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响，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我捏着三明治的手指，以及……手背上那淡得快消失的印记。“虽然你的‘恢复机制’很……特殊，”她选择了这个词，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谨慎和距离感，“但基础营养供给依旧是必要的。这个组合，效率尚可。”
她说完，便端起杯子，小口啜饮着凉掉的可可，姿态依旧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我看着眼前这块被她推过来的、花生酱格外厚实的三明治。浓郁的坚果香气混合着蓝莓的酸甜，扑面而来。松软的面包触感温热。这画面，与记忆中那昏暗厨房里，姐姐推过来的、涂抹着廉价草莓果酱的微焦吐司，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同样沉默的给予。
同样笨拙的、藏在坚硬外壳下的关心。
同样……是活下去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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