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乔亦然眯起了眼睛。
“我的意思就是呢,你做这些事啊,根本没必要,你爸有自己的生活,他也没有亏你欠你什么,就算他真的亏欠你了你找他讲清楚就好,何必去打扰人家家人呢?”老胡头疼的解释道,“你这么不识趣的去假扮家教,虚教实搅,搅乱人家的生活,有什么意思,这样你就觉得满意了?你爸你妈两口子离婚了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何必去恨你爸呢?现在好了,你越恨你就越难放手,越多加了解你就越恨,这是恶性循环啊。”
“可是因为他们离婚了,才让我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了,被人找茬啊。”乔亦然脸涨的通红。
自己也明白的道理,他却在此时否认。
“你不是自己说你被找茬是因为你倒霉正好碰上人家压力大,被人家当出气筒嘛。”老胡呵的笑了一声,“怎么这回又变卦了?”
“……”乔亦然瞪着老胡不说话,他没理了。
“好啦,”老胡凑上去,搭着乔亦然的肩膀,劝道,“你可以不那么快放手,你可以再想想,但要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你可能就真的要和你爸闹翻了。
“这样……可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啊。”老胡的眼睛黯淡下来。
乔亦然不解的看着老胡复杂的神情。
“记住了,你是男人,别就因为父母的正常离婚而觉得人生只剩下消极的复仇了,周围还是有很多让人感动的事情的。别这么矫情。”老胡伸手掐了掐乔亦然的脸。
“你说这么多教育我的话,你说你能体会我的心情,那你自己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吗?”乔亦然打开他的手,厉声质问道。
“……你别说,还真有。”老胡愣了一会儿,想到了某个黑头发的灰姑娘,苦笑了一下,老实承认了。
“那你算老几啊?有什么资格说我啊?”矫情二字有点过了。乔亦然表现的像个暴跳如雷的狮子。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落得我这下场。”老胡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叹口气,走向屋外,带上了门。
“你干嘛去……”乔亦然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关门声堵上了嘴。
“轰隆轰隆——”雷声很应景的大作起来。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怕是又要酝酿一场大雨了。
乔亦然的心情也像这厚厚的云层一样凝重。
这么久以来,他真的错了吗?
他想不明白,于是只好发呆。
下午,屋外大雨倾盆。这是入秋以来的第三场大暴雨了,可这次却是他一个人度过的。
赵翎出去上课了,叶冠英也没有回来,柳青一直掉线,此时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怎的,这次下雨并没有把宿舍人都招回来。他竟有些想念李宁李静在地上摆的满屋的瓶瓶罐罐,想念老大谢灵运在厕所洗澡弄出来的水,想念谁也不说话但满满当当的屋。至少不是他孤身一人独处于此。
但是无论怎么样,他还是觉得有些孤独。因为老胡不在。
老胡是个好听众,是个好树洞,也是个好的建议者,有他在,宿舍的气氛才不至于冷得像冰。
像一座桥梁,总是能把别人都连起来,即使方法只是帮人洗衣服。
乔亦然自嘲的笑起来:老胡在的时候他嘴上不饶人,怎么现在就知道错了?
乔亦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老胡对自己的礼貌相待,又想起他听说自己要加入时对自己的排挤,想到后来他大度贴心的圆谎,想到自己生病时他对自己的照顾。
“我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冲了点?”乔亦然拍拍脸,想起来最后见时乔亦然脸上的表情。
就是生气也比没反应好啊……
“我真的做错了吗?”乔亦然端正的坐好,仔细的思索起来。
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这么做呢?但我的确觉得不甘心啊。
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绕过来绕过去,迷糊的突然想起来那天半夜老胡把自己按到枕头里去时说的话。
“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是一样强烈的,你如果如此深深的恨着一个人,就说明你也曾深深的爱过这个人。”
乔亦然望向窗外,把手伸出去。冰冷的雨打在手上,在手掌心积成了一个小水洼——可这小水洼积不了多少就溢出了掌心。
又是如此,是因为手太小了吗——乔亦然望着自己的手,想起来自己的肚量——自己的脾气真够糟糕的。
他又为刚才吼老胡那件事愧疚了。
他想到了爸爸的大手和他掌心的温度,虽然时隔多年,那时的温暖却还一直留在心里。
你深深的恨一个人的时候说明你也曾深深的爱过这个人,还真没错啊。
乔亦然想到了说这句话的人。他摸自己头的时候,自己似乎感受到了和爸爸的掌心一样的温暖。
就像一开始自己不习惯宿舍里的生活时他给自己体贴的照顾一样,让人感觉很安心。
他忽然很想出去淋淋雨,这样就能让老胡再照顾自己一回了。
这样就不会让自己独自的呆在宿舍里了,他已经受够了和白天待在妈妈家里一样的孤独。
因为父母的离婚,生活来源走了,赡养费远远不够,妈妈只能自己去工作,每天工作到晚,总是把乔亦然一人留在家里。
那么,对父母离婚这件事,他始终这么耿耿于怀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把自己的身份变得特殊了(单亲家庭的小孩)?还是因为让自己被欺负了(被当成出气筒)?或者是爸爸的重组家庭让自己嫉妒了(乔凤仪能得到最好的父母的宠爱)?
乔亦然望望四周,宿舍里就他一个人。久违的孤身一人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一直都是是因为孤独,他们让他觉得孤独了,他才变成了如此的问题儿童,他才会如此恨着父亲。
他曾经怜悯被父母的爱逼的紧紧的,被父母的期望压的死死的,被妈妈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的乔凤仪,但是现在他却十分羡慕她。
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和爱,能有人无偿的一直相伴。
他身边可没有这样便宜的人,而且不能再失去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了。
高中时的女友是,老胡也是。
乔亦然从床上跳起来,套上鞋子,打开了宿舍门,跑出屋外去。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的,兴奋的玩水去了,但并不是为了好玩。
有些时候,你伤害了一个人,总会在事后觉得很愧疚,但如果你把话都说死了,把事都做透了,就无法挽回了——他早该明白的——但现在还不晚。
乔亦然不知道,他原来对老胡是如此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