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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淋雨

最终还是傻乐着度过余生吧-d695

老胡出了门径直走向了宿舍边枫树下的石椅石桌。

记得两个星期前帮乔亦然去搬家的时候正刮台风,这里的枫叶荻花秋瑟瑟别是一般美景。

也正是在这里,他干了把耳朵贴在人家嘴边的丢人事,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好心劝他,他还吼我——”老胡边走边想,“这好人难做啊……”

他走到石椅边坐下,抬头望了一眼满树的红色。

现在叶子更红了,比那时还要美。入眼的枫红仿若燃烧的火焰,偶尔微风吹过,枫树就拉起了小提琴。

老胡趴在石桌上,也不管脏不脏,呆呆的想着一些事情。

他想到了刚才乔亦然因为愤怒涨得通红的脸;想到了之前在宿舍里和老大他们独处时倍感尴尬的他见了自己后的欢欣;想到了从何如婕家里出来后他含泪的眼;最后想到了一开始见面时他虚伪的狐狸笑。

是一开始对人的防备吗——老胡想——原来他也会有喜怒哀乐的,一开始看他那没心没肺的笑的样子,我还不知道呢。

老胡闭上眼,刚才那些画面就像放电影一样历历在目。

那些自己说的蠢话也重新涌回心头。他把这些话重复了一遍,愈加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他说的对,我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呢——老胡狠狠的想——我也做过一样的事,并且把事情做到了底,酿成了严重的后果,我这个前科犯有什么好说的……

越想老胡就越头疼:哎,我就说我不适合讲大道理吧,回回都把人家惹生气。虽然这次没有被愚蠢的问题打断。

“乔亦然。”老胡念了念这个名字,觉得它的发音很简单,念起来不会拗口。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呢?”老胡仔细思索起来,他望着桌上的一片落单的叶子入了神,“我们都有着差不多的经历,他想做那些事的原因也很容易理解,对我来说应该更是如此啊,我不能对人家的做法指指点点。”

正因为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我才更觉得你错了。正因为我们如此相像,我才更应该明白你的没有理智的恨,我才更不应该阻拦你。

像你的一切,你都必须自己去决定,我不应该干涉的。

“但是是你把我拉进来的啊。”老胡郁闷的把枫叶拾起来,揉捏着叶茎,“我又不想让你也和我这样……”

他的思路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好心劝他→把他惹生气了→反思了一下理由→觉得还是应该阻止→好心劝他……

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良药毕竟还是苦死人,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想确实不该管,但是不管又会让人家做错事,于是还是要管……

“我早就不应该在卷进来后还加入进去!”老胡愤然的想。

他现在就像扑入蛛网的小飞虫,很快就会因为别人的三千烦恼丝成为他人的美餐。

他最后想到了那位曾出现在梦里的黑发灰姑娘。

他们都喜欢看电视剧,都喜欢迪士尼乐园,都爱玩,都很刚烈,瞅谁不爽就一巴掌呼上去。

但正是因为刚烈,才让他失去了她,使他们永不联系。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软化性子,当一个别人眼里的暖男。

“看我们,连母亲都这么相似……”老胡迷迷糊糊的说着。

一个曾打人(自己的),一个鼓励打人(乔亦然的)。

风又大了,满树的枫叶齐齐乐了起来,但奏出的音乐却又如催眠曲,让老胡昏昏欲睡。

在眼皮耷合上之前,他抬眼望到了一束电光。“天空显示屏”好像短路了一样,“轰隆隆”的炸响。

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身体湿透了,甚感冰凉。难看清周围物,是否身首异处……

模糊一片。

随着冰冷程度的叠增,视线最后逐渐清晰起来。

印入眼帘的是天空布满了乌云的迪士尼乐园。

“呀,你回来啦?”熟悉的声音。

老胡被雨冻的一激灵,发现自己是站着的,低着脑袋。

他抬头望去,站在面前的是不出所料的黑发灰姑娘。

“你怎么又在这里?”老胡头疼的问。

“你忘啦,我们不是要来迪士尼乐园玩吗?这不下雨了?”灰姑娘嫣然一笑,拉住老胡的手就往过山车那里跑,“现在我们要去尝试最刺激的——”

老胡猛地把手挣开,大声吼道:“你疯了啊,下雨天怎么玩?!”

“你才疯了,敢这么对我说话?!”灰姑娘瞬间变成了母老虎,眼神犀利,“再说了,这是在你的梦里啊,下雨天怎么就不能玩了?”

老胡被问的哑口无言。

“哎,你好不容易又续梦了,我也好不容易又出现了,你怎么就不好好珍惜呢?”灰姑娘叹口气,走上前去,摸了摸老胡的头,“你看,浑身都湿透了,外面肯定也在下雨吧。上次只是脑袋湿了,这次全湿了。”

“可是我不想和这样的你玩啊……”老胡别扭的看着灰姑娘在雨中仍然精致的妆容——太假了。

“什么啊,你竟然嫌弃我!我好伤心……”灰姑娘闻言震惊的后退两三步,把手捂住脸开始了拿手好戏,“好哇你,儿子大了不认娘了是不是?算我没生你了白眼狼!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老胡冷眼看着她干打雷不下雨。

“得了得了,我们进去那个咖啡店吧,那里应该会有点小吃给咱吃吃,我请客,别在这淋雨了。”老胡无奈的拉走这只粗神经的灰姑娘。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嘀咕道。

进了店,老胡还在滴水,旁边的灰姑娘却衣服干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好啦好啦,请我吃东西!”灰姑娘叫嚣起来,“不然打你屁股!”

“你……”老胡感到难为情,他尴尬望了望四周,本以为会看到偷笑的路人,没想到店里却空无一人。

“怎么,惊讶了?”灰姑娘得意的嘿嘿笑起来,“我告诉你,整个迪士尼乐园都被我包场了,除了我们俩没别人,厉害吧?”

“这是我的梦诶,要包场也是我包场好吧?”老胡不服气的瞪她一眼。

“得得得,反正也不用钱了,你说你请客的,快去拿东西吃!”她倒使唤起来了。

“行——”老胡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从店内望去,外边的雨打在玻璃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水渍。有的雨汇聚成大水滴,在玻璃上玩着太空漫步。

“那个,”老胡突然开口,“你说啊,我有一个朋友,他和我差不多,正在干一样蠢事,我要不要阻止他啊?”

“嗯?”灰姑娘正在吃提拉米苏,闻言抬了一下头,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嗯。”

“可我要是惹人家生气怎么办?这是人家的私事啊……”

“那就不要。”

“可是他做的事情迟早会害死他的,我不能不阻止啊。”

“那就要。”

“可是……”

他们一个问一个答,问题在绕圈。

“哎!”灰姑娘把盛提拉米苏的小碟子猛地拍在桌子上——吃完了,“您能不能爷们儿点?别像个娘们儿似的优柔寡断,看不起你!”

老胡正要反驳,话又被打断了。

“要是你真想为人家好,那你就不管怎么着把人家给劝了,撕破脸皮,反正理由正当。

“要是你为保留情面,你就别劝,让人家自己去考虑去。就这么俩选择,你还纠结半天,要命!”灰姑娘抓抓头,往屋外走去,“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思和我玩,我就不留你了,你尽早走吧,再晚点,外面的你恐怕就要被大水淹了……”

声音越来越小,眼前一片模糊。

这是要醒了?

“……老胡……老胡……”有人在喊他。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趴在石桌上的自己被雨淋透了。

“老胡——”那声音越来越近,老胡循声望去,一个同样也淋湿了的人向自己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睡了呢?”是乔亦然。

“你?”老胡缓慢的伸出手来。

“我什么我啊,快走吧——”乔亦然二话不说,拉起老胡就往宿舍楼跑,老胡在后边被拖的差点踉跄摔了。

“你怎么找着我的?”老胡问。

“什么?雨声太大,等会儿再说——”

“我问你!你怎么找着我的?”老胡不想再被拖着了,他追上前去。

“我说了等会儿再说!”乔亦然也急了。

老胡气的跺脚——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啊——他加快速度,跑到乔亦然前头,转个弯把他截住了。

老胡面对着乔亦然,乔亦然的脑袋整个湿透了,就像个浸了水的拖把。

乔亦然不解的盯着老胡。

老胡脑子一热,捧起乔亦然的脸,把脸一扭,把嘴贴到他耳边,大声喊道:“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乔亦然被吼的有点晕,耳朵嗡嗡的。

他的脑袋被扭回来,他看见了老胡复杂的眼神。

“谢谢,”他忽然开口了,“谢谢你找到了我。”要再淋雨下去,他恐怕得躺病床上了。

乔亦然呆滞了三秒,明白过来什么事后,老脸一红。

一样的场景,天气不同;一样的角色,戏码不同;一样的主动,脸红的人不同。

“回去吧。”

“哦,哦。”幻觉吗?好像看到了他在偷笑。乔亦然呆呆的,一路上被拉着回了宿舍。

乔亦然不知道,多年后提起这件事时,老胡还是很高兴——因为自己找到了他。不是因为怕生病,而是因为这象征着自己的接纳。他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接纳他了,因为他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他现在松了口气。但事实上,这完全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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