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冠英又回了一趟医院把乔亦然和老胡赎了回来。
“我说你们俩怎么都没带钱包啊,要再没带手机,我看你们就交代在这里了。”叶冠英幸灾乐祸的说道。
“嗨,这不能怪我,我当时不省人事呢。”乔亦然立刻甩锅。
“得,是我的错。”老胡举手投降。
“行了吧,现在都几点了,吃饭去吧。”叶冠英挥挥手。乔亦然第一次觉得这个饿鬼的背影看上去那么英雄。
“去哪里吃啊?”俗套的问题。
“随便。”俗套的回答。
他们的生活也许只剩下一日三餐吃喝拉撒了。
回到学校,叶冠英跑去找他的小女朋友了,老胡和乔亦然待在宿舍里。下午一点,赵翎在午睡。
“那么,我们就来谈谈你的问题吧。”老胡一屁股坐在床上,直奔主题。
乔亦然也坐在柳青床上。
“什么问题?”他装傻。
“废话,不就是您那不合法家教的事情嘛。不是家教中心介绍的,谁介绍的?”老胡一直在想这个漏洞。
“我以前文学系的学姐啊。”如此想来乔亦然真够幸运的,要是那学姐多说了些什么,他可就要满盘皆输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跟人家坦白啊?”这一问问到点上了。
乔亦然低着头,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小声的说:“我不知道……不坦白可以不?”
“你傻啊不坦白!”老胡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要是发现的是你爸还好说,毕竟父子总不会互相陷害,但你那后妈,她指不定就跟你闹,反正不是亲生的儿子,她爱怎么整就怎么整,下手了可不是盖的。”
“那我怎办?”乔亦然被骂了,给委屈的。
“能怎样,负荆请罪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呢?”老胡语气有点冲。像乔亦然这样做事冲动的混小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装傻。”他倒坦诚。
“哎,”老胡长叹一口气,头疼的抚了抚额,“不坦白的话对你是很不利的——这么着吧,你辞职,你退出就可以不坦白了,谁也不知道了。”
“不行!”乔亦然一口否定,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腕,咬着嘴唇。
“为什么啊?”老胡不解。
就像每个小孩子都会有小脾气一样,乔亦然自尊心很高,不愿认错;不坦白,不想让人有理可说;不辞职,不想停止涉入爸爸的生活。
他这么多年来都只为忘掉过去,但一旦遇到了和爸爸有关的什么事,他又难以放手。
“因为他是我爸爸,我就是要了解他,让他知道他儿子一直都关注着他。”乔亦然固执的说。
“他不知道。”老胡一语道破,他望着乔亦然,那家伙别扭的说的这些,其实都很好理解,但这些想法都太傻了,“你是以胡德海的身份接近你爸爸的家庭的。而在我上次去你爸爸家时的所见中,我知道了你爸爸其实一直都在外地忙事业,根本不曾关注家里的事。
“玄关的拖鞋只有两双,鞋架上的也都是女士鞋子。你后妈卧室的双人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你爸爸根本就常年不在家,怎知自己儿子在关注自己?”
乔亦然答不上来。
“再说了,你后妈也不知道你是她老公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告诉你爸了。”老胡慢条斯理的说着。
“就算你爸见到你,你能保证他认得出这个自称胡德海的男孩子会是自己的儿子吗?”老胡继续追问。
乔亦然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想到很久以前父亲见他时视他如同陌生人的情形。
“不能……”乔亦然艰难的说出。
“所以啊,”老胡又叹了一口气,走到乔亦然的身边,搭着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着,“你做的这些事呢,完全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你想要了解你父亲呢,你就主动和他联系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乔亦然无话可说。
仔细想想的确是如此,如果他真的想要了解父亲的话,早在一开始就应该和那男人联系了,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呢……
妈妈在父亲离开后的疲倦面容浮上脑海;父亲摸着小女孩脑袋时宠溺的笑容浮上脑海;钟梧嚣张跋扈的脸浮上脑海;高中的时候档案上家庭状况那一栏的画着圈的第一个选项浮上脑海;乔凤仪卧室里那个和自己的毕业礼物形成鲜明对比的巨大豪华的玩偶橱柜浮上脑海……
原来是这样啊——他想明白了——他一直都在骗人骗己,他不是为了了解他,这个理由不合格。
他恨他,他想毁了他的生活,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
是为了这个理由,他才会舍近求远,他才会折腾这么久。
他想起乔凤仪的小说,想起她咬笔头望着习题苦苦思索的样子,还有在一旁不言不语,不指教一个字的自己;他想起自己对“学生”的纵容,想起看见乔凤仪在补习时偷玩手机却不制止的自己。
他原来一直都在这么做啊。
乔凤仪是那夫妻俩的掌上宝,是她妈的救命稻草,自第一次见面的多年后见她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了。
不需要宣明自己的身份,只要抓住这个女孩子,就足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因为我恨他啊……”乔亦然呆滞的回答。
老胡担忧的看着乔亦然,又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疲惫的说:“你恨他,能有多恨?他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不过是小孩子,谈什么恨啊。”
“你不懂!”乔亦然怒目圆睁。
“我懂。”老胡,盯着乔亦然的眼睛,定定地说。因为他也一样。
乔亦然愣住了。
“正因为我也一样,所以我才更觉得你是错的。”
为了让爸爸的新家庭在了解了他是谁后方寸大乱,才选择了继续留在那里当家教;又为了毁掉爸爸的生活,对乔凤仪的问题视若不见,并妄想引入歧途。
这是在拍什么狗血电视剧呢。
乔亦然不知道,他们有着相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