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过去（四）

上高二的时候，乔亦然选了文科。

虽然他文理科成绩都不错，但和普通青春期的孩子一样，为了追女孩子，他决定舍命陪君子，和那女孩还很幸运的分到了同一个班。

后来自然开始交往。

乔亦然在高中没有受什么欺负，即使那时候同学们玩阶级游戏玩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他还是一直小心翼翼的行动着，也保留了一己之地。

就像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一样，青春可以安然度过，不是都有抵死搏杀。

还有一个重头好戏是，满了十八岁周岁后（这基本上是高三了），他们可以考驾照，找兼职了。虽然学业重，乔亦然还是会偶尔赚点外快去放松一下。

他所谓拼搏的学生时代除了初中时有点小波动，其他时候一直如明镜止水。

但是所处的城市并没有熟悉的人，生病也无人在旁。这种被抛弃的感觉之强烈，就如他一开始抛弃了原先住所所处城市时的兴奋一样。

他开始想念妈妈的河东狮吼和对自己的维护。回忆起妈妈在自己闹出事情后的支持，开始想念以前的城市。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乔亦然有些厌倦了在外孤援无助的感觉，选填了坐落在以前居住的城市的一个综合性大学。

很自然的，他也料想到了和女友的分手，斩断一切羁绊后，迎来了高考。

很幸运的，他考上了x大，并选了文学系，学习汉语言学——为了好好听别人说话——他的理由虽是如此，但他还是会听人讲话不听重点。

回到了妈妈家，白天仍是空无一人，但一切事物都没有变，让人觉得安全很多。

因为回忆（不愉快的）而离开，又因为回忆（愉快的）而归来，乔亦然真够闹腾，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之后乔亦然就住在了大学宿舍。他到周末的时候会回一趟家，那时候妈妈休假，他们就出去好好逛一顿。

直到后来因为庞大的学费，妈妈的工资应付不过来，乔亦然才不得不找兼职。

在学校社团——数独社，乔亦然了解到了一个人，那人总是被别人提及。

别人叫他老胡，没人记得他的真实姓名，他们叫老胡叫习惯了。

老胡是计算机系的，当时是大三。他是一个不怎么露面的理工男。在别人口中，环绕着老胡的评价却总是“暖男”“居家必备”“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乔亦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这么招别人喜欢。

他到档案室调查了一下，发现三年前入学的计算机系学生里头男生姓胡的只有一个，那人大名是胡德海，河南人。

招人喜欢，大概也是因为他成绩不错，每年获奖学金的学生名额总有他一份。谁不喜欢优秀的人呢？

至于其他那些所谓“暖男”的称号大概是因为那老胡的确是如此吧。与自己无关。

乔亦然找到了同系的学姐，让人帮忙找工作。

学姐在做家教，但近来找文学系家教的人越来越少了。

“嗯，如果你也要当家教的话，大概得转个系了吧。”她只是开玩笑般的说了这么一句，“文科生工作越来越难找，不管是兼职还是实习都是如此呢。”

乔亦然却听进去了，他想到社团里的成员口中提到的老胡，发了念头。

于是在修了汉语言学一年后，乔亦然选择了转系，转到了计算机系。

“老弟你真行啊，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真转啦。”学姐听说后大为震惊。

她不知道，乔亦然对专业的进修并不怎么在乎，他不会认真考虑是否有好处。第一志愿填x大是因为它离家近，选文学系是因为大学文科成绩不错。

虽然他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荒唐草率，但他做的任何一个荒唐草率的决定都没有让他吃过亏。

不过半路出家，由文转理是有点“不负责任”了，好在他高中的时候也关照着理科的学习，适应并不难。

于是他也如愿以偿的被成功介绍给了一户人家当家教。

那天周六他去那户人家家里报道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子。

头发乌黑，眼睛很美，身材高挑，面容熟悉。

乔亦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到了她是谁。

这么多年没见，穿着小红袄，蹬着小皮鞋的姑娘变了这么多。

这世界真小——乔亦然想。

“你是？”那女孩谨慎的看着乔亦然。

“我是来应聘家教老师的。”乔亦然心里萌发了一个念头，他脑子里浮现了档案室里那个叫做胡德海的“老胡”同学。

品学兼优，无不良行为记录，同学评价良好。很适合。

“是那个大二的，计算机系的同学吗？”

“是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胡德海。”

在表情凝固了几秒后，乔亦然拿出了他经常做出的微笑。

他经常被别人说，他笑得像一只狐狸。不过他的眼角很久不曾弯成月牙了。

“那好，进来吧，妈妈就在厨房。”女孩敞开了门。

乔亦然踏过门槛的时候，心沉的就像一块大石头——这是那男人生活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

他曾经想放下很久很久以前父母离婚带来的不美好的回忆，因为他也老大不小了，做人不能总是念叨着过去。

他也想坦然的面对父亲的家庭，父亲的新生活，想告诉父亲自己过得很好，他无须担心。

但是乔亦然无法。他没有遗传父母双方任何一方的豁达，他就像个皱巴巴的葡萄干，比谁都记仇。他把自己的心变成由阳光烤晒，逐渐失去水分的干果，只剩下了酸涩的口感。

他爱撒谎，他在高中的时候填学生档案里家庭状况那一栏圈上第一个选项，用虚伪的语言阐述自己的家庭，让自己听上去那么普通平淡。

他还是个爱吃醋的小孩，看到爸爸爱抚另一个孩子，会幼稚的感到难过。

喜怒无常，不计后果，行为荒谬，他整个儿就是一问题儿童，让人担心。

更糟糕的是，他一旦作出什么决定，就有可能把周围人拉进来，让别人卷入他的私事。

“明天就换宿舍了，我会见到他吧，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盗用他人姓名的家伙此时在盘算着。

但看到厨房里的另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就停止盘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样吧。

一切无意义的行为举动，一切不知后果的决定，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