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家庭的孩子不是什么异类,也并没有那么稀有,在乔亦然的班上,一共有三个单亲家庭的孩子,除了他,其他两位都没有被骚扰过。
为什么就他这么倒霉被人找茬呢?乔亦然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就是因为他倒霉,碰上了特殊时期(备考噩梦),遇上了特殊的人(班中恶霸),做出了特殊的事(出尔反尔),才导致他又被批评又被记过。
好的是,自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开他的玩笑了,他也很荣幸的得了一称号:疯子。
有趣的是,同学们知道了他不是软柿子后,自然不会再来捏他,转而把目标放在了别人身上。
之前和他一起被欺负的同学现在被欺负的更惨了。出气筒坏了一个,其他几个出气筒要出的气自然就增多了。
拉帮结派不是什么稀奇事,从孩子明白人多力量大这个道理的时候,圈子就在不断地膨胀。
学校是社会的缩影,也许连乔亦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对弱小的人视而不见。
说到底吧,他之前被欺负不是因为他没爸爸,就是因为气球一样的同学们肚子里的气太多了,仅此而已。
为了泄愤而欺凌他人,这是乔亦然不屑一顾的举动。而他又为什么因为他不屑一顾的举动而大动干戈呢?就是因为他们的“玩笑”触动了他的底线,仅此而已。
乔亦然在最后一周填志愿的时候,特地选了一离这儿很远的高中,虽然要求挺高,但他还是选了它为第一志愿。不为别的,就为离这儿远远的。
这儿有太多黑漆漆的回忆。
中考结束后,乔亦然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如愿以偿的离开市一中所处的这个城市,去到了另一个城市。
他不会舍不得妈妈,因为一见到妈妈他就会想到爸爸,而爸爸,恰巧是他最不愿意想到的人。
在毕业典礼那天,乔亦然稀奇的收到了两份礼物,一份是妈妈给他买的精装版《岛上书店》——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本书;另一份没有标注姓名,连寄件地址都是大众邮局(这年头找着邮局不容易了)。
乔亦然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个华丽的小汽车模型。
不知为何,见到这个小汽车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觉,让他的鼻子一酸,他顷刻间就猜出了寄包裹的人是谁。
小汽车很漂亮,做工精致,就像真的车一样,车壳不用骗人的软铁应付,这个小汽车的分量不轻。
“为什么你要送我这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伤脑筋的挠挠头。
在三年的初中生活里,他都不曾听得那男人一星半点的消息,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到现在他却还拿东西来刺激自己。
“这让我怎么放手啊……您可真狡猾……”乔亦然笑得比哭还难看,肾上腺素猛地涌上来,把他的脸变成了红色。
他站起来,走出家门,将小汽车扔进了公共垃圾箱。
小汽车像个折翼天使一样落入垃圾桶里,黑色的垃圾袋托着它的身躯,发出“彭”的一声。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不断反弹,让乔亦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敢打包票,自己会是发呆技艺的鼻祖,每每想到有关父亲的往事,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发起呆来。
有些时候,他想试着忘记那些,狠下心来把爸爸的一切事情都忘光光,却总是,总是有一些因素干扰着他。
有的时候这因素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就像一切沸腾的水都将会平静下来一样,他总是会弯下腰的,无论是什么理由——比如这车其实值点钱。
他最终还是把小汽车捡了回来。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射进来,照在乔亦然脸上,他的表情写着难以言喻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