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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去(二)

最终还是傻乐着度过余生吧-d695

乔亦然刚上初中的时候要处理一大堆的入学文件,其中有一个就是学生档案。

他看着家庭状况栏上的“单亲家庭”一选项,发呆了好久。

每每看到这四个字,他就会想起那两天,想起父亲离开时母亲的憔悴,想起父亲重现时对别人的宠溺。

撒谎?还是坦诚?

他停止思考,拿起笔,把其他空白填了。

“外宿和半宿的同学,如果有什么不会填的可以回家问家长,全寄宿的同学也可以打电话咨询。最迟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要让组长交上来了啊。”班主任慢慢的,仔细的说着。

“组长?我们没有组长啊。”不知谁说道。

“那我们就竞选组长吧,有自告奋勇的吗?”班主任望向四周,一只手孤零零的举了起来。

“我,老师,我想当组长。”收表的时候,就不会让别人看见了——乔亦然想。

晚上回到家里,妈妈总是因为加班而不在,晚饭只能自己解决。

乔亦然没有胃口,他把书包放下,偌大的书包里什么书都没放,只有一张纸。思考再三,他最终抽出了里面的学生档案。

乔亦然还是没有动,他盯着上面的选项持续的发呆。

一张大大的皱皱的纸上,全部栏的问题都填好了,只剩下最先前的一个家庭状况。

他要选哪个呢?是双亲家庭,还是单亲家庭?纠结这么久,也挺没意思的。

于是大笔一挥,在第二个选项上画了个圈。

也许是这时候造的孽吧,在初三发放档案的时候,不知是谁看到了乔亦然的档案,然后渐渐传开了。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组长,为了备战中考,乔亦然辞去了一切职务,做起了“只顾个人利益不顾集体”的小人。

乔亦然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迎接所谓的排挤。与众不同——就像早期偷渡到美国的中国人——就是罪。

起初,这件事传不是很广。虽然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是大家在茶余饭后还是会讨论乔亦然的私事。

不知何日,午读的时候,同桌忽的问道:“乔亦然,你知道你爸爸在哪里吗?”

乔亦然的脸凝固了,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表情很难看。

“我说怎么每次家长会都是你妈来的,原来你是单亲家庭啊。”她还在那里视而不见的继续说,压着脑袋,放低声音,就像掌握了什么秘密资料一样,“我去档案室帮忙拿资料的时候知道的,你怎么都没说过这事啊?”

“反正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乔亦然的脸拉了下来,咬着嘴唇,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说,要是你妈给你找了一后爸,你会认他吗?”同桌像个小母鸡一样,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到不行。她涨红了脸,还在咯咯哒哒的问个不停。

乔亦然不说话,他自动屏蔽了旁边这个八卦的家伙。耳不听,心不厌。

在某些时候,或者说某段时期,压力特别大的人们总会找一个发泄口,来解放压力,也就是找别人取乐,很不幸的,乔亦然就是这么个出气筒。

他的秘密不合时宜的在这时曝光,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比往常更痛恨这张表,更痛恨自己填的选项。

一模成绩下来后,考得好的同学沾沾自喜,考的差的同学抓耳挠腮。不知怎么的,在这个关键口,关于乔亦然的八卦传得愈发厉害起来。

时常会有人跑到乔亦然面前和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其他人也一样,别人骚扰乔亦然的时候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反正快要毕业了,闹一闹也没什么大不了。

和乔亦然同样被整了的同学也不乏,他们都只是沉默着,忍耐着,等着中考结束,离开这个学校。

二模考试试室安排表贴出来后,和他同一个试室的钟梧在考前找他琢磨着作弊。

“帮一下忙吧大兄弟。”钟梧合手作楫,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在之前可没少说过乔亦然的坏话,现在又来拜托事情……乔亦然沉默的望着他,那眼神就好像他在高处俯视人家一样。

“……好啊。”他冷笑一下,答应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帮忙。考试的时候钟梧在后边又是咳嗽又是掉笔,跳梁小丑似的暗示,乔亦然却旁若无人的继续答题,违反约定,不理钟梧。

是报复吗——是的,可也不完全,他只是受够了别人拿他当软柿子,以为他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每一科考试结束他都不会留在教室,而是到医务室去——他不想遇上钟梧,遭人家的质问。在医务室他偶尔拿一片阿司匹林,不顺心的事太多了,他没能都好好消化……

二模考试落幕的时候,班里对乔亦然的非议也越来越多(乔亦然很清楚是谁带起的),有些人也不躲躲闪闪了,当着他的面骂他,钟梧就是其中之一。

有些人仿佛挖到猛料了一样,假传他是外遇产生的私生子,并且这个谣言得到了一致认可。不少人“为了验清事实”,前来质问,他们以此为乐。

在被家长和考试逼的死死的生活中,压抑的同学们为这些谣言而松了一口气,很久违的兴奋了一次,就像锅里煮沸了的水,嚣张的舔着锅壁,打着擦边球。

和往常一样,乔亦然并不理睬,在他看来这是不出乎意料的事。

离中考还有三个星期,在那之前,想闹就闹吧。

不过有些时候,还是得整一整的——乔亦然抬眼望了一下坐在自己桌子上的钟梧,看着他把脚踩在自己的书包上,得意洋洋的样子,全然没有了之前求自己帮忙作弊时的服软姿态——乔亦然敲了敲桌子,语气冷冷的说道:“麻烦让开点。”

“我不啊,你能拿我怎么样?”钟梧不知死活的挑衅道,“没爹教的野种。”

野种?乔亦然的眼睛暗了下来。

这个词很有意思。他想起以前去爷爷家里度假的时候,和爷爷一起去种田,听见别人家院子里的争吵。

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牵着一个脸黑黑的小孩子去到一个富人家门口,去“讨个说法”。那富人与女人久持不下,不肯给个明确的指示,女人便哭,孩子也哭。清苦的哭声虽然不大,但足以引来屋子里的人。

不一会儿,富人的老婆出来了,很熟练的拿了一皮箱的钱,扔在人家身上,噼里啪啦一顿骂。

爷爷见势不妙,忙忙捂住乔亦然的耳朵,虽然捂的紧,但乔亦然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其中一个就是“野种”。

他年纪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为那个带孩子的女人愤愤不平:“这人怎么能这样啊?”

就算是穷人,也不能遭这侮辱!

谁知,得到了皮箱的女人瞬间就软了下来,收拾好自己个儿,道了谢,带着孩子走了。就算那富人的老婆怎么骂她个狗血淋头,她也不在乎,好像谁要抢她东西似的走的飞快。

有一个雷在乔亦然脑子里炸开,在那一瞬间,他似乎读懂了眼前的一切。

“不就是想要钱嘛……”他也似乎读懂了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的话。

野种是什么?乔亦然认真思考起来,想到把自己扔在爷爷家的父母,想到他们偶尔的争吵,他不禁背后一寒。

虽然他完全会错意了,但他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幕。女人灰溜溜的抱着钱箱子,落败的老鼠似的跑走了,而她的孩子,全身黑乎乎、脏兮兮的孩子跟在她后面就像她的小尾巴。

不就是想找份好工作,然后当别人的狗吗?不就是为了钱吗?告诉你吧,不可能的——什么声音都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就像爷爷的手堵住了他的耳朵一样,世界变得安静下来,好像除了钟梧和自己,其他人都不见了,只有眼前人那剑弩拔张的姿势告诉他,其实周围人都在看着——

乔亦然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有些时候呢,好好说话是不行的,就像水浒里的绿林好汉以拳相交,不打不相识一样,你要真的证明你不是软柿子,就不能坐以待毙……

“有些话我必须说一下,我不是野种,只是爸妈离婚了而已。”——他知道,这一拳下去,就不是在打擦边球了。

正在上班的乔亦然妈妈接到电话就马上赶来了,办公室里,两个孩子都蹲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对方父母也到后,双方争吵了起来。这场闹剧就好像为火海里的生活精心准备的一样。

道歉,下跪,求饶,偶尔几个巴掌落在脸上,一切仿若行云流水,一点也不陌生。乔亦然的神情呆呆的,他不反抗,因为这是自己人打的;他受的住妈妈任何责备,因为这是他自找的。

神情恍惚的时候,乔亦然脑子里出现的竟是多年前爸爸走后的某一天,妈妈拿着手机在和电话另一头的人理论的样子。她手里也抱着一个皮箱。

里面的是钱——乔亦然第一眼就这么觉得了。

那时候,他的世界有什么坚信着的东西在崩溃。

这次也一样,还是和金钱有关。从皮夹里拿出钱来,交到别人手上,再被别人骂一顿,就可以走了。老师让乔亦然母亲把乔亦然带回家。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乔亦然看见钟梧被揍的难以辨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咧开了嘴,里边一个黑洞洞的位置在冒血。好像在向乔亦然示威。

本来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但乔亦然后面又扑上去把他揍了一顿,当着所有大人的面,就这么狠狠的,面无表情的把他揍了一顿。

于是留校留到了晚上。这种事情发生了数次,每一次再来都伴随着更严厉的处罚,更多的医药费和更重的巴掌。乔亦然不在乎,他甘之如殆。

直到走时,乔亦然再也看不见钟梧脸上有得意的笑容了,他才不再像之前一样扑到人家身上。

直到他向别人证明了他是个疯子为止。

已经闹到很晚了,路上乔亦然没有说一句话,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他将钟梧扣到地上时人家嘴里念叨着的东西:“还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啊,狗东西,拽什么拽,你打了人可是有后果的……”

他上去把人家的门牙打了下来。

他的行为肯定让妈妈很难堪。

“你有什么感想吗?儿子。”是妈妈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感想……给了多少钱?”他问。

“我想想,一开始只给五千块让人家补牙的,现在大概赔了——三万八这样子吧。”妈妈抬眉,掰指头算起来,算完后她呵呵一笑,“这是我看的最贵的一次打架。上次还是跟你爸在美国度蜜月时去墨西哥看摔跤的时候,就看了几天花了有四五百美金吧,真够烧钱的。”

“你提他干什么……”乔亦然声音小了些。

“你还恨他呢?可他是你爸爸呀不是吗?”妈妈笑着捏了一下乔亦然被自己打的有些红肿的脸,“小孩子家家的,老是念叨着大人的事情是很浪费青春的哦。”

“什么啊,浪费就浪费了。”乔亦然把妈妈的手摘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服气的说道。

看儿子这么不配合,妈妈也顾不得什么,一把抓起乔亦然的领子,瞪着他,换了一副面孔,用河东狮的音量吼道:“小兔崽子你识不识相啊?你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吗?那三万八可是给你预备着要是考不上高中买学位的钱啊!你现在给老娘败光了,要是中考失利,我看你找谁哭!”

乔亦然被吼的懵懵的。

“还有啊,”妈妈吼完,叹了口气,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你和那同学打架的原因呢,我基本也了解了,我不会怪你的,那小毛孩也的确是欠收拾,管事管到别人头上来了,以为他是谁啊就敢对别人的私事指手画脚?

“你打的对,还少打了呢,要我动手他就不是只少一颗牙了,我让他在骨科看病去。

“不过啊,你做事就是有些欠妥当,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啊,要打就找个小角落嘛。”母亲的犀利有时也让人觉得感动。乔亦然鼻子一酸,眼泪滚了下来。

“你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就因为这点小委屈哭,不值得。”妈妈皱了皱眉头,把乔亦然眼角边的泪拭去。

“可,可我不是连累了你吗?”乔亦然抽泣起来。他指的是让她为他下跪那件事。

“才没有呢,”妈妈也领悟到了,安慰的笑笑,摸摸儿子的脑袋,“我的膝盖又不值钱,这种事情哪里值得我在意啊?你也一样,别像个娘们似的。”

靠在妈妈的肩上,总会让他产生一种妈妈很高大的错觉,虽然他差不多和妈妈一样高了,但他还是会意识到,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最值得依赖的人。

记忆似乎又清晰起来。

那时候,妈妈抱着皮箱,打了一通电话后,抱着皮箱下楼去了。

乔亦然在阳台看见妈妈把皮箱交给了一个人,交谈了一会儿后,毫无悔意的,坚定的离开了。

回来后已是十二点,妈妈照例穿上了围裙,开始做午饭。

“从今以后,我们靠自己。”自言自语道。渐渐的,煤气炉开灶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对,我们靠自己,我们不是为了钱,我也不是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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