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好点没?”再次睁开眼,老胡的大脸映入眼帘,但就像起了雾一样,怎么也看不清。
手上扎着针,身边一吊瓶高高挂着,瓶里所剩不多的液体告诉他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围的墙壁很陌生,不是大厅里的石灰墙,这上面贴着瓷砖,墙角还有几张病床,身下的被单白的刺眼。
“这是哪里?”乔亦然虚弱的问。
“医院病房。你昨天不老实睡,着凉了,恭喜你啊,踹被小王子。”老胡嘲笑道。
“你就讽刺我吧,我可难受死了。”乔亦然把头一歪,旁边没人,“叶冠英呢?”
“你神智还是挺清醒的嘛,还记得送你来的人啊,看来没烧傻。”老胡不厚道的继续损,但又关切的把手放他额头上测测体温,“我看看,温度下去了。哦对,叶冠英他先回去了。”
“现在多少点了?”乔亦然一摸裤口袋——手机没带——他抬眼问老胡。
“现在啊,九点三,你吊瓶吊了一个小时了。你看我多讲义气,给你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老胡嘿嘿一笑,“你要怎么感谢我?”
“谢谢啊。”乔亦然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没诚意,”老胡切了一声,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问起问题来,“乔亦然,你老实告诉我,你去当补习老师的那户人家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亦然愣住了,脑子忽然断片。
医院里安静的吓人,只有输液管里的液体滴落的声音,走廊没有晃过的人影,病房就像一个干净舒适的询问室。大眼瞪小眼。
逃不过了——他想。
见乔亦然不说话,老胡叹口气道:“你以为我查你呢?我一开始是对你挺不信任的,但我也没这么无聊。”
“那你为什么要……”乔亦然不解的问。
“你自己说好了的,从上次离开那个何姐家的时候,你发神经闹脾气,好不容易答应了要解释,还是没解释成,你说下次的啊,我觉得是时候了。”老胡慢悠悠的说起来,他看了看吊瓶里的液体——还有半瓶,“正好有时间,周围也没人不是?”
“你为什么突然感兴趣了?”乔亦然沉默了一会儿,谨慎的问道。
“因为你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念叨着啊。”老胡挑起了眉。
乔亦然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些什么,想来确乎是一些对乔凤仪的抱怨和骂街的话。
他是不曾这么泼妇过的,人家若好奇倒也不难理解。
老胡看着乔亦然面色复杂的脸,回想起乔亦然发高烧给架着检查的时候的样子——他就像一个小孩子,极其不配合。
医生把压舌板塞进他嘴里的时候碰到了舌根,他吐了一地;把听诊器放到他胸口的时候一直抖动,让人家听不成;好不容易消停会,给他量体温吧,把人家体温计摔坏几个。
眼瞧见那医生要发怒,叶冠英趁那会儿就给脚底抹油,溜了。只剩下老胡一个壮士照顾小祖宗。
扎针的时候,乔亦然害怕的靠着老胡,像个受了惊的兔子,一边哆嗦一边说:“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老胡听见,随意的问了一句。
“再也不敢管你们家的事了……不会了……”针扎入手里时,乔亦然的眼睛闭的紧紧的,把牙齿咬的死恨,仿佛等待惩罚的做了错事的孩子。
“谁家的事?”他问下去。
“你家的事,你家的,我,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我不应该介入的,不应该的,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好像抽泣似的呼吸困难,一段话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最后在点滴里微量麻醉药的作用下睡着了……
老胡的睫毛颤了一下,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清醒的乔亦然,下通牒道:“说吧,你已经没有机会拒绝了,因为你也把我拉进去了。”
从一开始就是,从他敲宿舍的门开始。
“……好吧。”乔亦然的眼皮耷拉下来。
老胡不知道,这是乔亦然从没和别人说过的事,也许是要找一个发泄口,但他不会再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