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說的舒服的地方，就是海邊嗎？」辰葉站在浪口，一腳踏著岩石。海風輕輕吹起他柔軟的頭髮，「話說，中飯時間要到了吧？」

「辰葉，」佑希站在他身後，撩起耳邊的髮絲，「你害怕嗎？」

「害怕什麼？」辰葉問。

「你害怕……了解真相嗎？」佑希從墨色風衣內側拿出一個用塑料皮包裹著的淡藍色日記本，包裝外側還沾著水，「這個日記本，是從你你家書房裡找到的，是你父親的日記。你想看嗎？」

辰葉接過日記本，隨意翻了翻，頁面定格在兩年多前，把辰葉趕出家門的那幾天。

「1月26日，火曜日，天氣晴。

孩子，希望你不要怨恨我們。堂本家族的秘密被發現了。我們把你送出去，是希望你平安健康地成長。」

他又翻到最近的日記，發現最新的筆跡也是大約一年前了。父親母親大概在很久以前，就知道家裡會發生危險變故吧。

「8月23日，金曜日，天氣陰。

辰葉，如果你看到這個日記本，希望你能明白爸爸媽媽對你的愛。堂本家，日後就交由你來掌管了。我們誓死守護的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佑希，能告訴我，當時你為什麼說這件事是因你而起的嗎？」

佑希一怔，猶豫了片刻才巍巍開口：「因為……是我放跑了犯人。」

「如果不是我當年的疏忽……」

如果當年制裁了沖田，這一切都不會發生。Mafia不會遇襲。更重要的是，辰葉的家可以被守護好。

辰葉接不上話，「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什麼放跑了犯人？這是……怎麼回事？」

「你一定會恨我的吧。」佑希握緊了拳，垂下頭，「是我間接害死了你的至親，不是嗎？」

當他再次抬起頭，燃著猩紅光澤的眼眸與辰葉灰藍的眸子對視。

「你的眼睛……」辰葉驚詫。

「關於西方神話，你知道多少？比如說《聖經》衍生出的神話，還有民間傳說……」佑希對辰葉的疑問充耳不聞，「聽過米迦勒嗎？」

「四大天使長之首的米迦勒？」辰葉說，「我聽說過。」

「路西法呢？」

「路西法……」辰葉捏著下顎思索片刻，「是墮天使……路西法嗎？」

「答對了。」

辰葉忽然沉默了，一個人抱著腿坐在海浪口，也不顧海水浸濕他的衣物。他像是望著海的另一邊，又像是在看天空。

佑希驟然想起，自從離開了宅邸之後，辰葉的表現冷靜得有些不自然，完全不是剛剛喪失雙親該有的行為。

辰葉是他的神。但辰葉同時也是個平凡的人類。佑希早該察覺到異常。

「你怎麼了？」佑希試探性地問。

「我只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辰葉說，「仇我一定會報。在那之後，我會回到堂本家，登上家主之位。我要替他們……管理好堂本會社。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心願，我不能辜負他們。」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偏頭看佑希，「那件事你一定要向我解釋清楚。我……我或許會怪你。但我覺得，你把真相告訴我，讓我責怪你一番，也比噎在心裡舒服。」

「嗯。」佑希應道。

「辰葉，」他又輕喚了他的名字，「我就是那個路西法。」

「你是路西法嗎？」辰葉不顧他是在說笑還是認真，「這個世界真是瘋了。墮天使，原來也有這麼溫柔的。」

「溫柔？」佑希心說，辰葉大概是第一個評價他溫柔的人。「我的身體從十五歲開始就不斷變化，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沒有限制地使用異能，這是任何一個異能者都做不到的。」

「我現在……能夠對人進行意念控制，也有極具攻擊性的異能。」佑希向辰葉展示了他的近物操控朮，「很荒唐吧？我這個墮天使，被神明奪去了記憶，貶到人間。」

「辰葉，你知道嗎？我想曾經一度想把你從假裝陽光，變成一個真正樂觀向上的人。只有你，只有你會令我產生這種想法。」佑希又道，「這個願望，也不知道能不能實現呢。」

「會的。」辰葉笑了，「我一定會的。」

「你說過我是你的救贖。可你也是我的救贖。我曾生活在黑暗的世界裡，是你第一個把我從那陰鬱的地方拽了出來。」佑希身體後仰，往後一倒躺在了沙灘上，「我想像你一樣灑脫。」

「你辦到了。」辰葉喃喃。

佑希看著蔚藍的天空，海風的呼嘯聲讓他聽不清辰葉的聲音，「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辰葉提高了音量，「你辦到了！！」

佑希微愣神，仰望一片一片巨大的雲，心中複雜情感湧現。

「你再說一遍。」

「不說了！！」

「再說一遍。」

「好，我說，該吃中飯了！我肚子餓死了！」

佑希一邊吃著壽司，一邊告訴辰葉自己如何被帶到黑市，又如何加入Mafia。辰葉雖然驚詫，卻絲毫沒有厭惡之意，反而表示同情他。佑希告訴辰葉，辰葉父母的仇他一定會報，讓辰葉相信他。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百分百能成功。

他還說，要擺脫Mafia給辰葉定製一把防身槍，他看不得辰葉受到半點傷害。

在最茫然，最困苦的時候，有佑希在身邊，總覺得溫馨不少。

辰葉想，這大概就是「光」的力量吧。溫熱而閃亮，是萬千星辰中最閃耀的那一顆。他很慶幸在年少時遇見了佑希，遇到了與他同甘共苦、共度生死的伴侶。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將佑希攬入懷中。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你。從現在開始，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警方進入宅邸，卻離奇地沒有發現一具屍體，但調查結果顯示，發生火災時堂本家一家確實都在府邸中，於是把這起案件定義為一宗懸案。但因為房子是直接被放了一把火燒了，屋內完整的物品所剩無幾，幾乎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這個爆炸性的事件，田中訂購的報紙上自然也登記了。他看完之後，僅僅是訝於財閥之一的堂本家族府邸竟會被燒，也沒有把這件事和自己部下遇襲的事情聯想在一起。他也不想插手，怕給自己的家族惹麻煩。

而Mafia也有人表示憤怒，居然有人敢在橫濱搞出這麼大動靜，打算自己前去調查。也有人不以為意，繼續著平日的工作。

作為受害者親生兒子的辰葉被警方叫走了，佑希也以手持重要線索的理由跟了過去。

「風間先生，請問你是在什麼位置發現的這個日記本呢？」

「花園的水池裡，」佑希回答，「保持著原貌，沒有被修改過。我拿出來只是為了給堂本君看。」

「您還能提供什麼線索呢？」

「您相不相信都沒關係，因為沒有證據證明我接下來的話的真實性，」佑希認真地說，「這個犯人是為了一個特殊的日記本才在堂本家縱火。他為了抹去這個日記本存在的證據，才燒毀了宅邸。」

警官寫下這段話，蓋上了筆帽，「非常感謝您的配合。」

犯人在警方、Mafia和受害者兒子的聯合夾擊下，終於露出馬腳。

沖田的異能是用毒，用一些沒有解藥的毒。因此，警方根本無法靠近他。

佑希打電話，把這件事告知了田中，問面前高大的警官，那個人可以交給我嗎？

他心裡怒火中燒，一登場就對對方展開了速攻。辰葉也毫不遲疑，從腰間掏出了速射機槍，向著沖田連發三彈。

佑希也發動了異能「血戮」——操控近物。他將沖田一會甩在墻上，一會拋向空中。

然而，沖田的身體像是被改造過一般，任何物理攻擊都對他不起效，且力道極大，辰葉被他打出三四十公尺遠。因為善於用毒，佑希靠近不了他，也用不了精神操控類的能力。

沖田大笑，笑得很瘋狂。他說，他終於能為千夜派報仇雪恨，他不僅要用「歷史日記」改寫千夜派被滅亡的歷史，他還不會放過造成這一切的佑希。

「這傢伙瘋了。」佑希喘著氣，握著夜刃的手微微收緊，「辰葉，讓我來。」

辰葉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佑希，我想親自滅了這傢伙，我不想打敗他之後把他交給警方。」

「如果你想這麼做，那就這麼做吧。」佑希說，「後面的事，我會替你處理的。」

佑希發動異能，阻止了沖田攻擊辰葉。辰葉一邊反擊沖田，一邊說，今天是我的十九歲生日。

佑希向辰葉解釋說，三年前是我滅了「千夜派」，我以為這個人要叛變，沒想到他還會復出。你父母就是察覺到了此人的惡意，為保證你的安全，才會讓你離開堂本家。

辰葉不以為意地說，是嗎？

佑希將沖田拋向空中，看著他狠狠落地。沖田不甘示弱，趁著佑希看向別處的一瞬衝上來準備以毒攻擊佑希，最終還是被佑希抵擋住了。佑希說，你不怪我嗎？

辰葉說，怎麼可能不怪你，可是事情都發生了，怪，又有什麼用？

佑希苦笑，「再撐一會，等到田中先生來了就沒事了。他可以解決的。」

「財閥之首的田中先生？」

「沒錯，他是我的養父。」

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