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由血色殘陽轉而變為星星點點。氣溫驟降。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都避之不及。
佑希和辰葉依然持續著這場艱難的拉鋸戰。
男人被佑希鑲入地裡,臉上卻掛著駭人的笑,「我通過『歷史日記』重鑄了我的身體,現在……沒有人能打敗我。」
「可惡!」辰葉抹去唇畔溢出的血,「這個怪物……體力居然一點都沒有消耗……」
兩人已是疲憊不堪,沖田卻是汗都沒有落下一滴。
*
佑希一大意,被沖田一腳踢出幾十公尺。他倚在墻邊,額頭淌著冰涼的血。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能夠守護一切,不會再有這麼狼狽的時候了。然而,他不僅什麼也沒有守住,還被曾經的手下敗將打得遍體鱗傷。
他長出一口氣,仰頭望著深藍的天空。
辰葉更是被沖田按在地上打得直不起身。他的異能沒有攻擊性,雖然力量在普通人中較強,卻遠比不上重鑄肉體的沖田。
「佑希,」辰葉有氣無力地說,「我……想活下去……」
佑希艱難地扯起唇角,說,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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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冰冷的手將佑希從地上扶起。
「田中先生!」佑希看清來者的臉,又驚又喜,他緊緊地握住田中的手腕,「拜託你了。打敗那傢伙……只有你能辦到。」
田中僵硬的唇角第一次勾起了微小的弧度,似笑非笑,「嗯。」
他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沖田不足兩公尺的位置停下了腳步,向後看了佑希一眼,「有些事……就要交給你來辦了。」
佑希微愣,「難道你……」
沖田見了田中就要上前攻擊,田中輕鬆地抵擋住了。他用了異能力「年華莫逝」暫停了時間,輕鬆地避開了沖田的攻擊。
「田中先生,」佑希欲扯住田中的衣角,「不要……」
「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會後悔。」田中一邊躲避沖田迅速的攻擊,一邊說,「佑希,你帶著堂本君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沖田說了句「休想」就要衝上來抓住佑希,被田中及時攔住。佑希趁著這個空檔扶起辰葉,朝著家的方向跑去,不忘回頭看田中,「如果是您的選擇的話……」
田中暫停了時間,躲開沖田的飛踢向上一躍,坐在堂本宅邸廢墟的頂端,將橫笛送到嘴邊,吹出了一段美麗的旋律。
佑希停下了腳步,捂住辰葉的耳朵。這是田中的鎮命笛,人類聽了笛聲便會在這笛聲中死亡,最後甚至魂飛魄散。
大約是鎮命笛的作用,沖田的速度減緩。沖田咬牙切齒地想要跳起來,身體卻異常沉重,「這是……什麼啊……」
佑希見所在的位置完全聽不見笛聲,便鬆開了辰葉的耳朵。
辰葉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看著遠處的田中,「田中先生在做什麼?」
佑希遂向辰葉解釋了鎮命笛。冷靜地說,「我想,田中先生會與那個怪物同歸於盡。這是他的決定,我左右不了他。」
沖田的身體冒出紫色的煙霧。煙霧漸漸蔓延,逼近田中。「等我解決了你,再去殺了那兩個阻礙我的臭小鬼!」
田中不動聲色,繼續吹著他的鎮命魔笛。
紫煙霧的毒性很強,田中躲過了兩次。但一旦遠離沖田,鎮命魔笛的效果就會減弱。沖田知道是魔笛的作用,他加大了煙霧的擴散,不敢靠進田中。
「等沖田復辟了千夜派,一定會第一個報復Mafia。」佑希說,「用生命守護Mafia,守護橫濱。這是田中先生最大的心願。」
眼看著沖田的生命力慢慢接近於零,田中反客為主,不再躲避攻擊。當然,他也因此染上了沖田放出的毒。
最後,他笑了,他說,我不後悔。
「田中先生,你足夠強大。」佑希站在田中腐爛的屍體旁邊,「只有足夠強大的人,才夠格付出生命去守護重要的東西。」
辰葉沉默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表面雖然毫無波瀾,內心卻思緒萬千。
「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已經鑄成了大錯。」佑希蹲下身,「所以田中先生,我還不想這麼早接手田中家啊。」
天空逐漸明亮。
「辰葉。」
辰葉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這個聲音卻不屬於佑希。他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是一個穿著華貴的女人。
「母親?!」辰葉下意識地想去抓住女人的手。他克制住了,低頭驚詫地看著佑希。
佑希笑了與他對視了一眼,扭頭望向辰葉的父母。
辰葉與他的父母緊緊相擁。半晌,一個貌若嬰兒的孩童從轉角處走來。孩子戴著海盜眼罩,面帶笑意。佑希走上前,蹲下抓住了他的手腕,「逍遙!」
被喚作「逍遙」的孩童摘下眼罩,抬眸與佑希對視,「我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所以過來了。堂本君家裡的幾口人,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全部復活。」
「復活?」辰葉問。
佑希解釋:「逍遙來自天堂,是三大神使之首,他有讓人死而復生的能力。」
辰葉驚歎,「好厲害,佑希你上次說的路西法難道是真的嗎?逍遙的死而復生術真的不是異能力嗎?」
*
田中驚醒,映入眼簾的是萬里無雲的天空。他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歡迎回來,田中先生。」佑希將田中拉了起來,像是看透了田中的想法,「你沒有在做夢,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
田中咳嗽兩聲,輕輕叫了佑希的名字。
辰葉拉著佑希的衣襬質問,既然是這樣,為什麼早些時候不告訴我?佑希向辰葉解釋,他的記憶還在恢復,最近才記起逍遙。
逍遙咂舌,居然最近才記起我,真是個無情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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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佑希和辰葉在東京讀完了大學。
畢業後,佑希成為了知名作家,陪著辰葉他一起回到了橫濱。佑希賣掉了原來的房子,在靠近郊區、環境優越的地方買了一套更大的房子,與辰葉同居,家裡養了一隻黑貓。
逍遙一直在凡間生活著,他說,他希望路西法放棄墮天,和他一起回到天堂。佑希不置可否。
田中一邊操持著會社的事務,一邊與外來的勢力鬥爭。不管過了多少年,不論多少次,他都會用生命去守護這座城市。
*
清晨。
春風一絲一縷地通過敞開的窗戶灌進房屋。正在用電腦趕稿的佑希被吹得打了個寒顫。他擡眸看了窗戶一眼,沒有理會。
電腦右下角出現「受信中」的字樣,佑希點開,是編輯中村先生發來的信息。不出意料,又是催稿。佑希回復了一句抱歉,並保證今天之內一定會交稿,便關閉了聊天頁面。
天已經亮了,他在內心感嘆又是一夜無眠。他看了電腦上的時間,七點零三分,差不多要給辰葉做早餐了。於是寫了一半的短篇散文就這樣被晾在那裏。香腸麵包他熟練地烤好放在桌上,將剛溫好的熱牛奶倒進玻璃杯。此時天空已經從淡淡的青藍色變成了藍白色,最後一抹黑暗也被初升太陽的陽光普照吞噬。
「早上好,佑希。」辰葉打著呵欠從房間裏出來,身上穿著鬆鬆垮垮的淺藍色睡衣,還沒梳過的頭髮略顯凌亂。
佑希勾了勾脣,「早上好。」他目送辰葉走進衛生間,自己吃了一小塊麵包,喝了一點汽水之後叼著煙去了陽臺。
碰巧這時辰葉從洗手間里出來,坐到餐桌旁拿起叉子準備吃早餐,頭也不擡說了一句:「佑希你還是少抽點菸吧。」
他聽見佑希應了一聲,便沒動靜了。佑希掐滅最後一根煙屁股,回到房間打算繼續趕稿。
雖然現在是春天,單單是穿著一件襯衫也會冷得發抖。他把房間的窗戶關上,然後披上那件墨藍色的外套。回到電腦桌前他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像是要耗盡所有的靈感,完完全全地將精力傾注在小說上。
佑希很少拖稿,除非是靈感極其貧乏。這次出版社那邊完全就是在刁難他,讓他寫他不擅長的風景抒情類散文,不僅如此,字數還必須大於三萬。這是他平時連載四、五章小說的體量了。所以他甚至想通過講哲理的方式湊字數。
「佑希,還在寫嗎?」辰葉的聲音從樓下客廳傳來。佑希應聲:「馬上就好,還差四千多字。」
辰葉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佑希的房間門口,「我說,你寫完之後,我們要不要出去玩玩?我想帶你去我家在北海道的房子。」
「好啊。」佑希頭也不回,甚至連敲鍵盤的速度都沒有改變。辰葉懷疑他是否真的聽清了自己的話。但他看佑希如此專注地在碼字,便沒有打擾。
陽光普照整片大地,薄薄的窗簾擋不住刺眼的光芒。佑希終於肝完稿把稿子發給編輯。在被編輯挑了一堆毛病並打回了兩次的折騰之下,終於在下午一點多的時候過審,結束了這場戰役。
「辰葉,你說要去北海道的房子,什麽時候出發?」佑希頓感神清氣爽,起身拉開窗簾。
「啊,你要是願意,現在出發也沒問題。」辰葉回答,心想原來你是有好好聽我說話的。
佑希戴上藍牙耳機聽音樂,同時對著辰葉的房間道:「那現在就走吧。我好像還沒去過辰葉家,趁著這次放鬆的機會去拜訪一下……話說你家裏有人嗎?」
辰葉迅速竄到佑希房間,「那裏的指紋解鎖裝置只録入了我的指紋,不會有別人進去……除了裏面那幾個固定的女僕之外。」
「這樣啊。」佑希抿唇回應,「走吧,這次輪到你開車了。」
辰葉笑著聳了聳肩,「當然。你又是趕稿又是做飯,再開車就要變成我的僕人了。況且我對北海道比較熟,也省下了開導航的麻煩。」
收拾好行李,辰葉坐上了駕駛座。佑希登上副駕駛座,被關上的車門發出一聲悶響。辰葉調整好後視鏡的角度,踩下油門。
汽車緩緩地駛了出去,道路兩側的風景也緩慢地倒退著。佑希打開車窗,點燃了香菸,咬著煙含糊不清地問身邊的人:「今天飆車嗎?」
辰葉苦笑著轉動著方向盤,「不……我已經不想再被罰款了。」
佑希掐滅菸頭,將煙塵彈落在菸灰缸中。他只抽了一支便沒有再拿起煙盒。從車窗外吹進的微風拂過他漆黑的髮絲。今天的天氣很好,除了早晨稍稍有點冷,現在的氣溫大約也回升到了二十度左右。萬里無雲的天空呈愜意的湛藍色,雲似乎都已被風吹散。
「辰葉,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也是。」
我們相知、相愛、相伴,互相走進了對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以後每天都有你陪伴在我身邊。每天都能和你一起沐浴陽光,一起談天說地,形影不離。漫長的人生之路有你陪伴。難道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雖然你不能永遠陪在我身旁,我依然慶幸我們的相遇。感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你是我心中唯一絢爛的星辰。』
百年之前,我斟茶,你酌酒。百年之後,我獨自喝著那壺還未飲盡的茶。
櫻花相信風會在這個時候吹來,我相信你會在那個時候走進我的心房。花也許會雕零,卻在風下一次吹來時,再一次盛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