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宜主,后世多唤我飞燕。我本是长安城内寻常人家的女儿,自幼家境贫寒,与妹妹赵合德相依为命。年少时,我们被送入阳阿公主府中学习歌舞。我身形纤细轻盈,身姿柔韧,起舞之时体态翩跹,好似飞燕乘风,府里的人便给我起了飞燕这个名号。我日夜苦练舞步,研习音律,在无数个晨昏里打磨技艺,只盼能有一日,跳出的舞能入贵人眼。
那日,天子驾临阳阿公主府休憩宴饮。公主命府中舞姬上前献舞,我就在其中。乐曲响起,我舒展衣袖,回旋起舞,身姿轻盈婉转,天子一眼便留意到我。宴罢,天子将我带入宫中,即刻得到宠幸。不久,我的妹妹赵合德也被召入后宫,姐妹二人一同侍奉陛下,一时恩宠无双。
入宫之后,我深知深宫之中恩宠最是无常。前朝许皇后年老失宠,宫中暗流涌动,诸多妃嫔互相猜忌倾轧。我一心想要坐稳位置,便抓住机会,告发许皇后与她的姐姐在宫中施行巫蛊,诅咒后宫与天子。案子被交付有司查办,许皇后因此被废,迁居昭台宫。
中宫之位空缺,陛下有心立我为后。可太后与朝中不少大臣都觉得我出身低微,不过是舞姬,不配登上后位。陛下不愿作罢,先封我的父亲为成阳侯,抬高我家门第,堵住众人非议。永始元年,我终于册立为皇后,入主长秋宫。只是,做了皇后之后,我渐渐发觉,陛下对我的喜爱,慢慢转移到了妹妹合德身上。
合德性情柔婉,更懂得体察陛下心意,陛下常常留宿她的宫殿。我身居后位,心中难免失落,却也清楚,我与妹妹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生分。我长久承受圣恩,却始终没能怀上子嗣。后宫之中,没有皇子,便是最大的隐患。我听闻,宫中但凡有宫人、妃嫔怀上皇嗣,大多难以保全,有的莫名流产,有的生下孩子之后母子很快离世,不少人都把这件事算在我与妹妹头上。我无力一一辩解,深宫之中,流言一旦生起,便很难消散。
陛下常年沉溺声色,身子日渐损耗。绥和二年,陛下骤然崩于合德的寝殿之中。朝野震动,群臣纷纷上书,指责我姐妹蛊惑天子,祸乱宫闱,把天子崩逝的罪责归于我们。合德自知难以脱罪,在宫中自尽。
哀帝刘欣即位,感念当初我曾支持他立为太子,没有降罪于我,依旧尊我为皇太后。可朝中怨恨我们姐妹的大臣从未停歇,不断上书弹劾赵氏。没过多久,哀帝也早早离世。王政君太皇太后迅速起用王莽,把持朝政。王莽素来厌恶外戚专宠,借着追查旧案,下诏贬黜我的尊号,废为庶人,命我去看守陵园。
诏书送到的时候,我知道,属于我的荣华彻底走到尽头。昔日殿前起舞,万众瞩目,椒房殿里尊荣无限,到最后,只剩下陵园孤冢。我不愿受辱,在接到诏令的当日,自尽而亡。
世人都说我舞艺绝世,祸乱后宫,把天子的荒怠全都归罪于我。可我原本只是一个求一口饭吃的舞姬,是深宫的权力、帝王的偏爱,推着我一步步走到高处。我没有世家支撑,没有宗族庇护,只能靠着舞姿与恩宠自保。恩宠来时,我是万众瞩目的皇后;恩宠散尽,所有罪责,都要由我一人承担。
我这一生,起于舞席,盛于宫闱,终于园陵。那一曲惊鸿舞,曾让天子倾心,到最后,也没能护住我自己。1
文字很有代入感,看得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