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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文君

那些历史上的女人们

我是卓文君,临邛人。家父卓王孙,是蜀地数一数二的富商,家中良田千顷,楼阁连绵,珍宝古玩堆积满堂。我自小生长在优渥的环境里,家中延请先生教我诗书经卷,又习得琴艺,闲时读书抚琴,也爱读乐府辞章,心性不愿被世俗规矩牢牢捆住。我年少时遵从家中安排出嫁,奈何夫君体弱,成婚不久便撒手人寰,我只得返回卓家,寡居在家,那一年我十七岁。

寡居的日子沉静乏味,每日不过是在庭院之中看花、抚琴,听旁人闲谈琐事。临邛县令王吉素来敬重有才之士,知晓成都来的司马相如客居县中,家境清贫,却满腹文采,便时常登门拜访,还特意在卓家设下盛宴,邀父亲与一众乡绅赴宴,也请司马相如前来。宴席之上,宾客满座,酒过数巡,王吉提议请相如抚琴助兴。

我躲在厅堂的帘幕之后悄悄听着。相如抬手拨动琴弦,一曲《凤求凰》缓缓流出,琴声缠绵婉转,藏着求偶的心意。我通晓音律,哪里听不出弦里的情愫。宴席散后,相如以重金打点我的侍女,托侍女悄悄传话,诉说他对我的爱慕。我心中辗转,一边是礼教束缚,寡居女子不该私相授受;一边是难得遇见懂得心意、才情相合之人。思虑再三,我不愿困在深宅大院,任由旁人安排余生,于是趁着夜色,悄悄逃出卓府,和司马相如一同奔赴成都。

等到了成都的居所,我才看清,他家中一无所有,四壁空空,没有积蓄,没有产业。可我不曾后悔,将随身带来的首饰、玉佩尽数变卖,换钱维持日常开销。只是坐吃山空终究难以长久,我们商议之后,决定重回临邛谋生。我们在临邛街边开了一间酒肆,我当垆卖酒,招呼客人,相如也褪去文人的体面,和伙计一同洗刷酒器、奔走忙碌。这件事很快传遍全城,传到父亲卓王孙耳里。他觉得女儿抛头露面卖酒,是家门奇耻,恼恨不已,闭门不肯见人。

亲友轮番上门劝解,说我已经和相如相守,不如赠予财物,成全我们。卓王孙拗不过众人劝说,也终究心疼我,分给我奴仆百人、钱财百万,还有丰厚的嫁妆田产。有了这笔资产,我们才重回成都,购置宅院田产,安稳度日。

后来,司马相如写下《子虚赋》,传到天子面前。天子读罢十分喜爱,赞叹他的文采,特意下诏将他召入长安。相如到了京城,又作《上林赋》,更得圣上赏识,拜为郎官。长安繁华,朝堂热闹,他身在京城,久居高位,与我相隔千里,书信往来渐渐稀少。时日一久,我听闻消息,他看中茂陵一名女子,打算纳为妾室。

消息传来,我心中悲凉。当初一同熬过清贫,当垆卖酒共苦,如今他得富贵,却想要另寻佳人。我没有哭闹纠缠,提笔写下《白头吟》,一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写尽我心中期许,也写清我的底线。我另外附上短笺,言辞冷静,不卑不亢。相如读完诗文,想起当初我们共度贫苦的岁月,满心愧疚,就此打消纳妾的念头,不再提这件事。

往后数年,相如常年奔走,或是随天子出巡,或是奉命出使。他晚年患上消渴之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病痛缠身,难以根治。病痛折磨许久,他最终撒手离世。

相如走后,我独自居于宅院,整理他遗留下来的辞赋、书简,将他的文稿妥善收好。世间很多人提起我,只记得月夜私奔,只记得当垆卖酒,说我大胆逾礼。可很少有人明白,我所求从来不是荣华富贵。我可以舍弃富家小姐的身份,忍受清贫;可我不能接受情意被辜负。富贵可以没有,真心不能将就。

我不是深宫后妃,没有尊号,没有谥号,只是蜀地一个寻常女子。我以琴结缘,以诗明志,爱过、苦过,也守住了自己的风骨。岁月悠悠,当年的酒肆早已消散,唯有琴声与诗句,一直流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