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冯媛,上党潞人。家父冯奉世,素有将才,常年领兵在外,平定边乱,有功于汉室。我年少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后来入东宫侍奉太子刘奭。太子登基,我便随侍宫中,初封长使,不久升为美人。
陛下待我一向温和,我很快诞下皇子刘兴,便是后来的中山孝王。有子傍身,我晋为昭仪,与傅昭仪一同在宫中,礼遇仅次于皇后。我性情沉静,不擅巧言取媚,平日里谨守本分,照料皇子,很少主动去争恩宠。
建昭年间,陛下携后宫众人前往虎圈观兽。有一头熊挣脱围栏,攀着栏槛直奔御座,左右侍从、妃嫔惊慌四散,纷纷躲避。唯有我快步上前,挡在陛下身前。卫士及时赶来,格杀了熊。事后陛下问我,何以不惧。我回禀,猛兽抓到人便会停下,我以身相挡,可保陛下安然。陛下感念我的忠勇,自此对我愈发敬重。
这件事之后,傅昭仪心中生出芥蒂。她素来心思缜密,凡事都要占上风,我这一桩义举,让陛下对我的看重多了几分,她便暗自记恨。我知晓她的心思,却不愿与她在后宫争斗,平日里尽量避着,安心抚育刘兴,教导他读书守礼。
陛下晚年,时常在刘康与刘兴之间考量储君之事。刘康聪慧,最合陛下心意;我儿刘兴性情敦厚,只是资质平平。我从来没有生出争储的念头,只盼我儿能够平安长大,安稳就藩。储位之事,是朝堂大事,不是后宫妇人可以妄议的。
陛下驾崩,太子刘骜即位,是为成帝。我随儿子刘兴前往中山国,号中山太后。自此远离长安深宫,居于封国,日子清净安稳。我本以为,我母子可以就此远离纷争,终老封土。
成帝无嗣,后来选定傅昭仪的孙儿刘欣为太子。成帝猝然离世,刘欣登基,也就是哀帝。哀帝是傅昭仪一手教养长大,傅氏一族随之显贵,在朝中权势极盛。
建平年间,我儿刘兴早已过世,留下幼子刘衎承袭中山王。哀帝久病,有人传言中山王身上有怪病,傅昭仪借此机会,授意下人诬告我,说我暗中使用巫蛊之术,诅咒哀帝。使者来到中山,拿巫蛊之事拷问我,逼迫我认罪。
我心里清楚,这是傅昭仪积年的旧怨,如今大权在握,决意置我于死地。官吏严刑逼供,想要我屈打成招。我对他们说,巫蛊之事,我不曾做过。可我也明白,如今朝中皆是傅氏之人,辩白无用,冤屈无处可伸。我不愿受辱,于是饮药自尽。
我死后,没有哀荣,没有谥号。待到哀帝驾崩,王莽掌权,傅氏势力倾覆,才为我平反冤屈。
我一生,以挡熊一事留名,以忠勇得陛下敬重。我不争宠、不谋夺储位,只求护好自己的孩儿。可深宫之中,恩怨绵长,一时的嫌隙,竟能跨越多年,追到封国之中取我性命。我不曾害人,却终究躲不过旁人的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