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  长篇小说 

许平君

那些历史上的女人们

我是许平君,昌邑人。我父亲许广汉,年轻时在昌邑王手下任职,后来随侍孝昭皇帝,因误取宫中马鞍,被定为从盗之罪,判了腐刑,入宫做了宦者丞。之后又因上官桀谋反一案受牵连,被发配到掖庭当差,做了暴室啬夫。我年少时,本已许给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不曾想婚期将近,那人却染病离世。

掖庭之中,当时皇曾孙刘询因巫蛊旧案,长于民间,后来被收在掖庭养育。掖庭令张贺,曾经是卫太子的旧属,感念太子旧恩,有心照料刘询,想把自家孙女许配给他,被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劝阻。张贺转而找到我父亲许广汉,劝说他将我嫁与刘询。许广汉思虑再三,应下了这门亲事。我母亲得知之后十分不悦,找人占卜,说我将来会大贵,方才不再阻拦。元凤六年,我与刘询成婚,那一年我十三岁。

彼时刘询虽为武帝曾孙,却因卫太子当年的祸事,身份尴尬,没有爵位,形同平民,依靠外祖史家与掖庭供给度日。婚后我们居于掖庭舍中,日子清贫,却安稳度日。不久我生下儿子刘奭,便是后来的皇太子。我们夫妻二人相守,没有浮华的仪仗,只有寻常人家的温情。

孝昭皇帝驾崩,昌邑王刘贺入京继位,旋即被废。朝中大臣在霍光的主持下,选中刘询继承大统,是为孝宣皇帝。陛下登基之初,根基不稳,朝政全部由大将军霍光把持。群臣揣摩霍光心意,大多提议册立霍光的女儿霍成君为皇后。

陛下没有明说,只是下了一道诏书,寻访自己微时的一柄旧剑。朝臣见状,方才明白陛下不忘旧人,于是纷纷改口,请立我为皇后。本始元年,我被册立为后,入主椒房殿。我出身寒微,久居民间,不懂深宫繁复的规矩,行事简朴,服饰车马都十分节俭,侍奉上官太皇太后,恭谨有礼,后宫之中并无过失。

我清楚自己的处境。霍家权倾朝野,满门子弟身居要职,霍光夫人霍显一心想要霍成君登上后位。我身为微时原配,挡了霍家的心愿,便是霍显的眼中钉。我时常提醒自己谨守本分,不干预外朝,不替许家求取非分的官职。陛下想要封赏我父亲,霍光以许广汉受过腐刑,不宜封君为由,一直压下此事,直到一年之后,才封许广汉为昌成君。

本始三年,我再度怀孕,产期将近,身体不适,需要女医入宫诊治。霍显暗中找到入宫侍医的淳于衍,许诺厚利,嘱咐她趁用药之机加害于我。淳于衍心中犹豫,终究抵不住利诱,在调理的药里掺入毒药。服药之后,我腹中绞痛,心神烦乱,我疑心药有问题,对身边人说药味有异,不肯再服。可毒性已经发作,没过多久,我便崩逝。

我离世之后,陛下悲痛不已,追封我为恭哀皇后,葬于杜陵南园。宫中有人怀疑是淳于衍下手,将她收押审问,霍显害怕事情败露,把实情告知霍光。霍光思虑再三,压下此案,不再追究。此事就此掩盖,无人再敢提起。

我在皇后位上不过三年。我从民间妇人到一国之母,不曾依仗后位作威作福,不曾培植私党,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保全我与陛下的孩儿。我知道霍家的野心,也明白皇权之下,贫贱的情谊格外脆弱。我没有败给过失,只是败给了旁人对后位与权柄的贪念。我离世之时,刘奭尚幼,我只能寄望陛下护好他,护好我们这一点微薄的念想。

我葬于南园,后世常叫我南园遗爱。我这一生,起于贫寒布衣,盛于故剑情深,终殒于深宫毒计,荣辱生死,都不由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