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幼影:金阶玉砌里的琉璃岁
开元末年的兴庆宫,我赤着脚踩过冰凉的汉白玉阶,丝绸襦裙沾满御花园的草屑。姨母杨贵妃蹲下身替我整理发间歪斜的珍珠花,凤冠上的东珠垂落,轻轻敲在我鼻尖:"小泼猴,又偷溜去追蝴蝶了?"我咯咯笑着往她怀里钻,发间沾着的野蔷薇蹭落她鬓边的金步摇。
那时的我总爱黏着姨母。她教我画远山眉,用胭脂在我掌心点出红梅;我便举着狼毫,在她新裁的鲛绡帕上涂鸦。有次不慎将朱砂洒在她的霞帔上,正等着挨骂,她却捏着我的脸笑:"倒像给凤凰添了把火。"整个后宫都知道,贵妃娘娘最宠这个外甥女,连御膳房新制的荔枝膏,都要先送来给我尝鲜。
每逢宫宴,我便成了最惹眼的小囡。穿着绣满金线的襦裙,在宴席间蹦蹦跳跳。有次跑到舅舅杨国忠的席位,抓起他案上的玉扳指当玩具。满座贵胄哄笑时,他却将我抱在膝头,用象牙笏板给我折了只小兔子:"我家阿囡想要什么,舅舅都给。"
记得某个夏夜,姨母牵着我在太液池畔乘凉。月光洒在她华美的霓裳上,我指着池中的月影问:"姨母,月亮能摘下来吗?"她将我搂进怀里,身上的牡丹香混着夜露气息:"等阿囡长大,想要星星月亮,都有人摘给你。"那时不懂她眼底的期许,只知道拼命点头,裙摆上的银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惊起满池涟漪。
在这金阶玉砌的皇宫里,我像朵被宠坏的牧丹花,肆意生长。却不知这些被娇惯的岁月,早已为后来的命运埋下伏笔——那些琉璃般璀璨的幼年时光,终究要在权势更迭的风雨里,碎成满地无法拼凑的月光。金阶初遇:两小无猜的琉璃影
开元二十三年的重阳,大明宫的菊香裹着金箔飘满回廊。我攥着镶珍珠的虎头鞋,裙摆扫过汉白玉阶上的茱萸花,突然撞进一片月白色衣角。抬头时,少年李豫正俯身捡起我散落的琉璃发簪,玄色束发带垂落,扫过我泛红的脸颊:"小娘子跑这么急,可是要去偷摘菊酿?"
那时他已是英武的皇孙,而我不过是跟着姨母杨贵妃入宫的稚童。他总爱逗我,趁我偷尝御膳房的糖霜,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我一跳;或是将我举过头顶,在太液池畔追着蜻蜓跑。有次我赌气躲在牡丹花丛里,他找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揪着我沾满花粉的衣袖叹气:"再乱跑,本王可要拿金丝笼子把你关起来了。"
冬至那日,他偷偷带我溜出椒房殿。宫墙外的长安街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他用袖中的玉佩换了盏热乎的姜茶,喂我时故意吹得滚烫:"烫不烫?"我被呛得直咳嗽,却见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归宫时被侍卫撞见,他挡在我身前:"是本王贪玩,与崔娘子无关。"月光下,他披风上的蟒纹暗绣泛着微光,恍若天神。
最难忘那年上元,他将我抱上肩头看花灯。我的虎头帽歪在一边,却被满城的兔子灯笼迷了眼。"等你长大..."他的声音混着喧闹的人声传来,"本王便带你看遍天下的灯会。"我咯咯笑着去够最高处的宫灯,发间的银铃叮咚,惊起栖在宫墙上的白鸽。那时不懂这承诺的重量,只当是孩童间的戏言。
这些被金粉与月光浸染的时光,像撒在记忆里的琉璃珠。多年后再回想,才惊觉原来命运的红线,早在两小无猜的追逐打闹中,悄然缠绕在彼此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