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体横陈：冯小怜绝恋自叙

武平四年的晋阳宫，鎏金香炉飘出龙涎香雾。我抱琵琶跪坐在雕花木阶，指尖轻捻时忽然弦断。珠帘晃动间，玄色龙袍扫过白玉阶，高纬腰间的昆仑玉珩撞出清越声响，恍若惊破一殿寂静。他丹凤眼微挑，伸手摘下冕旒东珠别在我鬓边："穆皇后身边藏着这般妙人，该打。"温热指尖擦过耳垂，我慌乱抬头，正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惊艳。

隆基堂的夜总浸着旖旎。我蜷在他臂弯里谱《无愁曲》，笔下墨迹未干，他已夺过狼毫在宣纸上画下并蒂莲："怜儿的才情，该配这世间最好的笔墨。"寒冬腊月，他竟命人凿开汾河冰层，取千年玄冰雕成玉床。我赤足踏上去的刹那瑟缩，他立刻解开龙袍将我裹住："朕的怀抱，可比这冰玉暖和。"烛火摇曳中，他用鼻尖蹭着我的发顶，呢喃着要将天下奇珍都捧到我面前。

春猎那日，我嫌马缰勒手不愿骑乘。高纬二话不说解下玄狐大氅铺在辇中，自己仅着单衣执辔。晋阳城外风雪如刀，他睫毛凝霜却笑得温柔："再忍忍，前头建了暖阁煮着鹿乳。"待猎场时，他连发十箭猎物尽落，却将血淋淋的野鹿掷到我脚边："朕打下的，都是怜儿的。"我捡起沾血的箭簇，看见他望着我时，眼中映着比猎猎旌旗更炽热的光。

平阳城告急的军报传来时，我正对着铜镜试穿珍珠缀成的霓裳。高纬将黄绢揉成团抛进火盆，火星溅在他玄色衣摆："北周小儿敢犯？等朕看完怜儿起舞，便亲率大军踏平长安！"羯鼓震天，我踩着金莲台旋转，广袖扫过他案头堆积的奏折。他突然起身揽住我的腰，温热呼吸喷在耳畔："这江山，哪有你一颦一笑重要？"殿外烽火渐起，却烧不化他眼中的缱绻。

宇文邕的铁骑踏破晋阳那日，高纬将传国玉玺塞进我怀中，自己只带着贴身佩剑。逃亡马车上，他用龙袍为我垫着硌人的车辕，任颠簸将自己撞得嘴角渗血："抱紧朕，摔着怜儿可不行。"追兵逼近时，他竟摘下皇冠要传位太子，只为腾出双手将我护在身下："只要你活着，朕什么都舍得。"那一刻，我望着他决绝的侧脸，终于读懂何为倾国之恋。

囚车驶入长安的雨夜，高纬隔着铁栏为我擦拭泪痕。他脖颈还留着昨夜我抚琴时无意掐出的红痕，却笑着说要在洛阳为我种满姚黄魏紫。当宇文邕的毒酒摆在面前，他突然抢过玉杯一饮而尽，死死攥着我的手："说好来生还要..."话音戛然而止，温热的血顺着他嘴角滴在我手背。我抱着渐渐冰冷的身躯，终于明白，这个为我荒废朝政、舍弃江山的男人，早已将痴狂刻进了北齐最后的残章。

白绫绕颈时，恍惚又见晋阳宫初见的东珠。后世骂我祸国妖姬，可谁记得，在那摇摇欲坠的宫殿里，曾有个帝王，愿用万里江山换我回眸一笑。这乱世情爱，终究如昙花一现，却胜过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