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泣血:冯润自叙
太和四年的洛阳宫,梧桐叶落在御花园的曲径上。我攥着妹妹冯清的衣袖,看着陛下俯身捡起半开的石榴花。他指尖掠过花瓣时,目光与我相撞,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藏着塞外的月光。"这对姐妹花,倒比朕的牡丹园更娇艳。"他笑着将花别在我鬓边,而我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碎胸前的玉佩。那时我尚不知,命运早已将三人的红线缠绕成死结。
太和七年的霜降来得格外早,我咳血的帕子染红了蜀锦被面。太医用尽良方也无法根治我的咯血症,孝文帝握着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日益消瘦的腕骨:"待你病好,朕带你去嵩山祈福。"可宫人们私下的议论还是传入耳中——为保龙脉,太后要将我送出宫修行。离宫那日,我死死抓着宫门的铜环,看着他策马追来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石榴树下,只余他遗落的玉珏在霜花中泛着冷光。
四年后重返洛阳,未央宫的石榴树已亭亭如盖。当我踩着满地红叶踏入椒房殿,正撞见孝文帝握着妹妹的手教她写字。他转身时的惊愕、欣喜,还有眼底转瞬即逝的愧疚,都被我看得分明。深夜,他拥我入怀,气息灼热:"这些年,朕每日都在等你。"我抚摸着他眉间新增的细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却在瞥见案头妹妹所绣的香囊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执掌凤印那日,我撕碎妹妹的皇后金册。她跪在阶下求我放过,我却笑着为她斟酒:"当年你代我承欢时,可曾想过今日?"转身望向铜镜,凤冠上的东珠映出我泛红的眼——我何尝不知,自己不过是在争一份迟来的独占。孝文帝出征南齐的前夜,我扯下他的披风:"你若敢带回江南女子,我便放火烧了这后宫!"他却将我搂得发疼:"朕的后宫,永远只有你一个皇后。"
独守空宫的日子,我听着前线传来的捷报,却等不到他的家书。当高菩萨的身影出现在椒房殿,我望着他与孝文帝相似的眉眼,突然笑出了眼泪。那些缠绵的夜晚,我抚摸着榻上的龙纹锦被,恍惚间以为怀中的就是远征的帝王。直到彭城王带兵闯入,寒光闪闪的长剑抵住高菩萨咽喉,我才惊觉,这场自欺欺人的幻梦,终究要醒了。
陛下临终前的遗诏送到时,我打翻了案上的鸩酒。"皇后失德,可赐自尽,以皇后礼葬。"看着熟悉的字迹,我想起御花园初见时的石榴花,想起他说要带我去嵩山的诺言。饮下毒酒的刹那,未央宫的石榴树突然沙沙作响,恍惚间,他骑着白马穿越时空而来,手中还握着那朵半开的石榴花。原来,这椒房深处的爱恨痴缠,终究都化作了长陵畔的一缕幽魂。
(二)椒房绝恋:冯润自叙
太和四年的洛阳宫,石榴花开得正艳。我蹲在御花园角落,用树枝在地上写着《上邪》,忽听得环佩声响。抬头时,陛下俯身捡起我遗落的帕子,指尖拂过上面绣着的并蒂莲:"朕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将汉乐府写得这般动人。"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融融暖意,掌心的温度透过帕子传来,惊起我满心涟漪。那日起,我的窗棂常落着他命人送来的洛阳纸,砚台里的墨汁,也总被他亲手研好。
染病离宫的前夜,他红着眼眶将玉珏塞进我掌心:"等你回来,朕要在石榴林中建起望舒阁,与你共读《昭明文选》。"北风卷着他的誓言掠过宫门,我攥着玉珏在瑶光寺修行,每到月圆之夜,便对着北方轻声诵读新学的诗篇,盼着风能将思念捎给他。四年光阴,帕子上的并蒂莲绣了又拆,唯有心中执念愈发深刻。
重返洛阳那日,我站在未央宫前,看着他策马狂奔而来。他跌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这些日子,朕像是丢了魂魄。"他的泪落在我肩头,哽咽着说夜夜梦到我咳血的模样,说改元"太和"便是盼着能与我重聚。石榴林里,新落成的望舒阁雕梁画栋,案头整齐码放着这些年他为我收集的诗集。
执掌凤印后,他出征南齐前总要抱着我反复叮嘱。军帐里的密信中,他会细细描绘江南的烟雨,说等凯旋便带我去看;会在信末笨拙地画上石榴花,说每朵花都像我的笑靥。可当他在前线咳血昏迷,醒来第一句话竟是:"快送密信给皇后,别让她担心。"随军太医含泪转述时,我抚摸着信上晕开的血迹,终于明白,这天下至尊竟为我痴狂至此。
私情败露那日,彭城王带人闯入椒房殿。我挺直脊背站在凤座前,看着寒光闪闪的长剑逼近。突然,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陛下竟拖着病体连夜赶回!他踉跄着冲进殿内,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对着群臣怒吼:"皇后之事,朕自会处置!"他咳着血,却仍紧紧攥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不见。
弥留之际,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命人将我唤至榻前。他枯瘦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气若游丝:"此生唯一憾事...是不能...与你白首..."我伏在他胸口痛哭,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微弱。当遗诏送来时,我握着他送的玉珏,终于读懂那字里行间的深情——他明知我有错,却仍要以皇后之礼与我合葬,让我在死后仍能伴他左右。
饮下毒酒的瞬间,恍惚又见御花园中,那个少年天子拾起我的帕子,对我温柔浅笑。原来,这椒房深处的爱恨痴缠,不过是两个痴情人在乱世中的一场情劫。而我们的故事,终将化作长陵畔的石榴花,岁岁年年,诉说着这段刻骨铭心的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