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姜氏,周朝王后,是周天子原配正妻,太子宜臼的生母。
我出身申国,姜姓部族世代盘踞周朝,自周开国以来与周王室通婚结盟。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从不是闺房柔顺,而是我与我的部族,是周室王权的基石与制衡者。西周能稳坐天下,一半靠宗亲分封,一半靠姜姓外戚镇守疆土、拱卫王畿。我的婚姻,从来不是情爱嫁娶,是周天子与西疆贵族最郑重的政治盟约。
我入镐京为王后,恪守本分、治理后宫、肃整宫规、安定内庭。我从不干政、从不结私、从不争宠,我稳坐后位的底气,从来不是君王宠爱,是申国强大的军力与世代沿袭的贵族秩序。按照周室礼法,我身为王后,我的长子天然是国之储君,这是天下公认、诸侯共守、数百年不变的规矩。太子宜臼被立,朝野心安,贵族臣服,王畿安稳,这本是无可动摇的国本。
可我渐渐察觉,天子心中,早已对西疆老牌贵族深恶痛绝。
自西周中期以来,姜姓外戚势力过大,代代牵制王权。天子政令,常常受制于老牌贵族集团;西疆兵权、地方势力,大半把持在姜姓亲族手中。天子想要亲掌大权、摆脱贵族捆绑、乾纲独断,最大的阻碍,就是王后母家的申氏集团。太子宜臼身上带着浓厚的姜姓血脉,一旦继位,申氏势力必将彻底凌驾王权,周室天子或将彻底沦为贵族傀儡。
这,才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所谓褒姒入宫、所谓偏爱幼子,从来只是借口。天子真正的目的,是打破周室数百年的姜周盟制,彻底铲除西疆贵族对王权的制衡。
于是天子决意掀翻礼法、颠覆国本。他强行废黜我正统王后之位,废除太子宜臼,剥夺姜氏一脉所有正统继承权,改立褒姒为王后,立幼子伯服为储。
这不是废妃废储,这是天子向整个西疆姜姓贵族集团宣战。
朝堂震动、贵族分裂、天下惶恐。数百年宗法秩序一朝崩塌,所有依附旧制的诸侯、贵族、边疆势力,人人自危。我身为王后,只是这场王权与贵族大战的牺牲品。我无罪被废,无过失位,母子流离,被迫离开镐京,逃回申国避难。
我的父亲申侯,绝非忠臣。
他是标准的西疆军阀、利己贵族、投机权臣。他一生忠于的从来不是周室天下,是申氏部族的权力与利益。天子削夺申氏权柄、废掉我母子正统,等于彻底斩断申国百年政治根基,让申氏从此退出权力核心。申侯震怒,不是为我鸣冤,不是为礼法抱不平,是为自己失去的霸权怀恨在心。
为了报复天子、为了保全申氏割据地位、为了将来操控新君把持朝政,申侯做出了华夏史上极度恶劣、遗害千年的叛国之举。
他主动勾结外族犬戎,邀约蛮夷兵马攻入中原王畿。
犬戎是边陲野蛮部族,不遵周礼、不认华夏、嗜杀劫掠、以毁城屠民为乐。申侯为一己私仇、一族私利,引狼入室、出卖华夏、颠覆王畿、祸乱中原,是实打实的乱臣贼子、祸始元凶。
我身在申国,深知此举是亡国灭种的大祸。周室与犬戎世代为敌,蛮夷入畿,镐京必毁、王民必屠、社稷必崩。我极力劝阻、日夜哭谏,可申侯权欲熏心、报复心切,全然不顾天下苍生、华夏社稷,执意联合缯国、犬戎,大举进犯镐京。
战火燎原,王畿沦陷。
镐京百年宫室被焚烧殆尽,宗庙被毁、礼器被掠、百官惨死、百姓流离。周天子与伯服死于乱军之中,繁华西周王畿化为焦土。
西周灭亡,罪在天子集权乱制,罪在申侯引外祸华,和深宫女子毫无半点关系。
王朝倾覆之后,天下舆论最是荒唐。
世人不敢指责天子乱法亡国,不敢指责申侯勾结外族祸乱华夏,不敢正视贵族割据、王权崩坏的政治真相。为了替君王遮丑、为权臣洗罪,世人习惯性寻找弱女背锅,将所有亡国罪名推给深宫无势的褒姒。
我一生守礼、一生端正、一生安分、一生稳固国本。
我没有引发权斗,是王权容不下贵族;
我没有颠覆社稷,是君臣私利毁了天下;
我没有招惹战火,是军阀引外族屠我华夏。
西周覆灭,礼崩乐坏,春秋乱世开启。我看着申侯投机得逞、看着乱臣把持朝局、看着山河破碎、看着苍生受难,满心悲凉、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