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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

混沌在身后狂怒地翻腾,净化之光与酸液洪流的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无声的惊雷,震荡着无形的介质。我顾不上回头,也不敢有丝毫停留。那银白人形——“净化者”——给我的威胁感,远非“饕餮之影”那种原始的疯狂所能比拟。那是规则的抹杀,是存在的否定,冰冷而绝对。

清唳的共鸣,在经历了生死一线后,反而更加清晰了。不是因为距离拉近,而是我(或者说,这具新生的躯壳)在极致的危机和逃亡中,对它的感知似乎被强行“淬炼”得更加敏锐。那鸣叫中的痛苦、不屈、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像一根烧红的针,深深刺入我的意识核心。

锁链为骨的双翼在混沌中划开粘稠的阻力,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和“翎羽”(痛苦与混沌的凝结物)的剥落。种子之眼光芒黯淡,仅能勉强维持基本的感知与方向指引,对抗混沌侵蚀已显乏力。躯壳内部,那些被强行捏合的部件——锁链的冰冷、痛苦的灼热、种子光芒的躁动、混沌物质的侵蚀性——在持续的消耗与外部压力下,冲突再次抬头,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内部绞痛。

我不再是“墟”,不再是“破军”,甚至不再是那个刚刚“诞生”时还带着一丝奇异“完整感”的怪异存在。我现在更像一个勉强拼凑、漏着风、随时可能散架的“破烂风筝”,在混沌的狂风中,被一根名为“清唳共鸣”的细线拉扯着,跌跌撞撞地飞向未知的深渊。

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永无止境的“前进”与“痛苦”。

渐渐地,周围的混沌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均匀的狂暴无序。开始出现一些“结构”。

起初是极其微小的、闪烁后旋即湮灭的规则碎片,像是巨大机器崩解后溅射的金属屑。

接着是更明显的、如同血管或神经网络般蔓延、却又在中途戛然而止、断裂焦黑的能量脉络。这些脉络中偶尔还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带着熟悉又令人作呕的“监御之眼”气息,但已经紊乱、衰败。

然后,是物质。不再是混沌无形的能量流,而是真正的、破碎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的残骸。

半截插入混沌云团、表面布满蜂窝状蚀孔、依稀能看出是某种殿宇飞檐的琉璃瓦当,大如山岳。

一段缠绕着锈蚀锁链、仍在极其缓慢地自转、却早已失去所有光芒的星辰碎块,冰冷死寂。

一片如同被无形巨刃整齐切开的玉质地面,断面光滑如镜,映照着永恒的混乱,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暗金色的神血痕迹。

更多是难以辨认的、由金属、玉石、奇异晶体和某种生物质骨骼融合又破碎的诡异聚合物,像宇宙巨兽腐烂后剩下的、被时间与混乱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骸。

这里……是“古战场沉降带”?还是“焚罪谷”的边缘?抑或是“千缠渊”更深处、规则与物质崩坏得更加彻底的区域?

清唳的共鸣,正将我引向这片废墟的深处。

越往深处,那些破碎的“结构”越多,越密集,也越……危险。

它们并非死物。在混沌的永恒冲刷和某些残留的、紊乱的规则力量影响下,这些废墟残骸,发生了各种难以预料的“异变”。

一块看似平静的、巨大的金属残片,当我靠近时,其表面会突然活化,伸出无数金属触须,疯狂地缠绕、穿刺,试图将我同化或撕裂。那是某种法宝或建筑结构残存的、失控的防御或修复机制。

一片漂浮的、缓慢旋转的玉质碎块,周围环绕着一圈扭曲的、几乎看不见的时空皱褶。不小心擦过边缘,躯壳的一部分仿佛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加速风化,又或者被逆转到更“新”却更不稳定的状态,带来难以言喻的混乱伤害。

一团不断蠕动、由破碎的仙植根须和某种胶质混合而成的暗绿色“苔藓云”,会散发出令人意识昏沉、神魂迟滞的孢子云雾,并试图吸附在躯壳上,汲取微弱的能量。

最诡异的是某些区域,残留的、互相冲突的规则力量形成了局部的“力场陷阱”。有的地方重力方向完全随机、瞬息万变,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因果颠倒,有的地方则充斥着能将能量结构强行“解构”或“重构”的诡异辐射……

我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于规避这些“活”过来的废墟陷阱。飞行轨迹变得曲折、惊险,如同在布满致命机关的迷宫中穿梭。躯壳上的伤痕不断增加,“翎羽”变得更加稀疏斑驳,锁链骨骼上也增添了新的凹痕与裂缝。种子之眼的光芒越发微弱,对外部危险环境的预警也变得更加迟钝。

清唳的共鸣,在穿过一片由无数破碎法宝零件和凝固能量浆形成的、如同金属荆棘丛般的区域后,陡然变得清晰和强烈起来!

不仅如此,我还感知到了另一种……波动。

并非痛苦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有序”、带着明显“编织”与“构筑”感的……规则运作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小型的、扭曲的……“囚笼”,或者“修复工坊”?

我强压住躯壳的疲惫与警报,更加小心地收敛所有外溢的能量波动(尽管所剩无几),沿着那清晰起来的共鸣指引,缓缓穿过最后一片由巨大、冰冷、死寂的星辰核心碎片构成的“乱石林”。

眼前豁然……并非开朗,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干净”的混沌区域。中心,悬浮着一座……难以形容的“建筑”残骸。

它似乎曾是某种极其宏伟、精密的天庭设施的一部分——可能是炼器工坊,也可能是阵法核心,或者囚禁特殊存在的牢狱。如今,它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布满裂痕和融化痕迹的基座,以及几根扭曲断裂、同样材质的巨型廊柱。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并非这废墟本身。

而是在这废墟的中央,基座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流动的、暗金色与银白色规则符文强行编织、缠绕而成的……光茧。

光茧并非完美球形,表面布满了不自然的凸起、凹陷和激烈的能量湍流,显然极不稳定。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神经般的规则锁链,从光茧内部延伸出来,另一端深深刺入下方暗银色的废墟基座之中,仿佛在从废墟中汲取残存的能量,或者以废墟为“锚点”。

光茧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修长的、优雅的……鹤形轮廓!

它单足蜷缩,另一足似乎被规则锁链强行拉直、固定。脖颈痛苦地后仰,喙微张。双翼被无数符文锁链层层叠叠地束缚、穿刺,紧紧贴合在身侧,只有最末端的几根染血的翎羽,还在极其微弱地、倔强地颤抖着。

清唳!

它果然在这里!被困在这个由“监御之眼”规则力量(那些暗金色符文)和某种天庭设施残存能量(银白色符文与下方基座)共同构成的、极不稳定的“修复”或者说“禁锢”光茧之中!

它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清晰的共鸣,正是它无声的嘶吼与不屈意志的呐喊。

而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在这光茧的旁边,废墟基座的一处相对完好的平台上,还悬浮着另外三个较小的光茧。

这三个光茧颜色各异,形态也略有不同。

一个散发着冰蓝色的寒光,内部隐约是一个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的人形轮廓,气息冰冷而凝滞,与凝寒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虚弱。

一个涌动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晕,内部是一团不断蠕动、仿佛在燃烧又仿佛在凝固的奇异物质,散发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让我想起烬,却又更加狂乱、不稳定。

第三个则最为奇特,它几乎是透明的,只有表面偶尔流过一层极其微弱的、七彩的涟漪光晕。内部空空如也,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破碎的、跳跃的影像与声音碎片,像是一个破碎的、不断回放某些片段的“记忆水晶”或“梦境残骸”。

这三个光茧,同样有细微的规则锁链与下方的废墟基座相连,但它们的状态似乎比囚禁清唳的那个更加……“沉寂”?或者说,“处理”到了某个阶段?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光茧与废墟的上方,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残破星君袍服,面容苍白、双目紧闭、周身却流淌着与那光茧同源的、暗金与银白混杂的规则符文的人影。

他(她?)似乎处于一种深度的“入定”或“同化”状态,自身的存在近乎与下方的禁锢法阵、修复系统融为一体。磅礴却紊乱的规则力量,正通过他(她)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个囚禁清唳的巨大光茧,同时也分出一小部分,维系着旁边三个较小的光茧。

这个人……是谁?

是“监御之眼”在此地的“代行者”?还是某个被规则反噬、控制了的天庭幸存者?亦或是……辰宿提到过的,那些同样被镇压于此的、更古老的“囚徒”之一,此刻却被强行征用,成为了这残酷“修复”与“禁锢”仪式的“枢纽”或“燃料”?

我伏在一块巨大的星辰碎块阴影后,锁链骨骼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种子之眼死死盯住那个悬浮的身影和痛苦的光茧。

清唳就在眼前。但它被困在如此严密的、明显处于“激活”状态的规则禁锢中。旁边还有三个状态不明、但显然也非同小可的“囚徒”光茧。更有一个深浅不知、疑似掌控此地的“枢纽”存在。

以我此刻的状态,强行冲击,无异于自投罗网,瞬间就会像之前的苔藓、沉渣一样,被那汹涌的规则力量湮灭或同化。

必须……等待?观察?寻找破绽?

可清唳的痛苦共鸣,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我的意识。每拖延一瞬,它的痛苦就加深一分,它那本就微弱的生机,或许就流逝一分。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躯壳因过度紧绷而发出细微呻吟时——

那个悬浮的、闭目的“枢纽”身影,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被暗金色规则符文占据、没有瞳孔、只有冰冷流转的符文的“眼睛”!

“眼睛”缓缓转动,无视了痛苦挣扎的清唳,也掠过了旁边三个沉寂的光茧,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我藏身的这块星辰碎块的阴影方向。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由无数规则碎片拼凑而成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这片死寂的废墟空间中响起:

【又一个……逃逸的‘碎片’?】

【也好……】

【‘修复炉’正缺最后一块……稳定的‘基质’……】

话音未落,下方那暗银色的废墟基座,猛地亮起刺眼的银白色光芒!无数道之前潜伏的、更加粗大的规则锁链,如同苏醒的毒龙,从基座的裂缝、孔洞中暴射而出,以超越感知的速度,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闪烁着暗金与银白符文的大网,朝着我藏身之处,狠狠罩来!

同时,那悬浮的“枢纽”身影,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对准了我,一个与之前“净化者”类似、但更加复杂、充满了“禁锢”与“熔铸”意味的几何符文,开始急速旋转、亮起!

陷阱?!他(它)早就察觉我了?刚才的“入定”只是伪装?

还是……清唳的痛苦共鸣本身,就是诱饵?用来吸引像我这样的“同类”?

来不及细想!

死亡的阴影,比在“净化者”面前时更加浓重、更加迫近!

我猛地从藏身处弹出,锁链双翼不顾一切地全力扇动,种子之眼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炽光,试图向后、向侧方——任何可以逃离这张规则大网的方向——疾冲!

但那张大网覆盖的范围太广,锁链的速度太快!而且,这片空间似乎被某种力场影响,移动阻力极大!

眼看那闪烁着不祥符文的锁链大网就要将我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兜住、拖入那“修复炉”基座——

千钧一发!

囚禁清唳的那个巨大光茧,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清晰到刺耳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不屈意志的——

“唳——!!!”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真正的、实体化的声波冲击!带着“巡天云鹤”最后的本源力量,带着被禁锢亿万年积累的愤怒与绝望,狠狠地撞击在它所在的光茧内壁上!

“咔嚓——!!!”

光茧表面,本就因为不稳定而激烈涌动的暗金与银白符文,在这内部突如其来的、同源却反向的冲击下,骤然紊乱!数道细密的裂痕,瞬间在光茧表面炸开!束缚清唳的那些规则锁链,也猛地一颤,光芒闪烁不定!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修复”核心的内爆与干扰,让那张罩向我的规则大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细微的凝滞与轨迹偏折!

就是现在!

我放弃了所有闪避,将躯壳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锁链双翼的一次极限爆发式挥击上!同时,种子之眼的光芒不再用于照亮或感知,而是化作一道尖锐的、纯粹的“破障”意念,狠狠刺向前方锁链大网能量流动最混乱、最薄弱的一个节点!

“嗤啦——!”

一声刺耳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声响!

我的躯壳,以损失小半片翅膀“翎羽”和数根锁链骨骼出现裂纹为代价,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险之又险地从那张规则大网边缘、那因清唳内爆干扰而出现的、稍纵即逝的缝隙中,强行钻了出去!

没有停留,甚至不敢去看清唳的情况,我借着这次爆发和挣脱的冲力,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那片由破碎星辰碎片构成的“乱石林”深处,疯狂逃窜!

身后,传来那“枢纽”身影冰冷的、带着一丝愠怒的意念波动,以及规则锁链重新调整方向、追击而来的破空尖啸!

还有清唳光茧内,那声竭尽全力爆发后、迅速衰弱下去、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催促”之意的……最后悲鸣。

逃!

必须逃得更远!

这一次的遭遇,比面对“净化者”更加凶险!这里不是偶遇的追杀,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以清唳为饵的……囚笼与熔炉!

那个“枢纽”,那三个沉寂的光茧,这座诡异的废墟……这里隐藏的秘密和危险,远超想象!

锁链双翼在破碎的星辰乱石中狼狈穿梭,躯壳内部各种冲突因过度消耗而再次加剧,带来阵阵眩晕与虚脱。

但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

清唳还活着,但被困在绝境。

而那里,不仅有看守,还有……其他“囚徒”。

要救它,我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

或许……还有“盟友”?哪怕那些“盟友”,本身也是被禁锢的、状态未知的……“囚徒”?

这个念头,伴随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却依旧如芒在背的规则锁链尖啸,深深地烙印在了我逃亡的轨迹之中。

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也更加……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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