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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

混沌的冲刷,如同亿万冰针穿透新生的、怪异绝伦的躯壳。每一根“翎羽”(凝固的痛苦与混沌物质)都在哀鸣,每一寸“骨骼”(熔铸的锁链)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那对由种子金白光芒投射的“眼”,在无边的混乱黑暗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点不灭的微光,死死锁定着意识深处,那道源自清唳的、微弱却顽固的共鸣连接。

它还在。还在遥远彼方的某个规则炼狱中挣扎、嘶鸣。

这连接,是这具刚刚诞生于毁灭、承载着无尽矛盾的躯壳,在混沌中唯一的方向。

我必须……过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本能,如同锁链曾经贯穿心脏的痛楚一样深刻。

然而,“移动”本身,在这绝对的混沌无序中,就是一场酷刑。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空间距离,只有混乱能量流的密度、流向与属性的无穷变化。每一次试图扇动那对由扭曲锁链构成、覆盖着痛苦“翎羽”的翅膀,都需要对抗整个混沌的“粘稠”与“撕扯”。翅膀的每一次挥动,都传来锁链骨架摩擦、痛苦翎羽崩碎的声响,消耗着这具躯壳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

更可怕的是,随着我试图“移动”,这具躯壳与混沌的“交互”变得更加剧烈。混沌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混乱信息、湮灭能量、扭曲的时间与空间碎片,如同潮水般顺着躯壳的每一道缝隙涌入,冲击着内部刚刚勉强“捏合”在一起的、脆弱的平衡。

我能“感觉”到,锁链骨骼深处,那些金色侵染脉络与冰冷金属的冲突并未平息,只是被强行“焊接”在了一起,此刻在外部压力下蠢蠢欲动。

我能“感觉”到,那些痛苦翎羽中沉淀的愤怒、悲恸、恐惧记忆,在混沌的刺激下,又开始翻腾、低语,试图重新占据主导。

我能“感觉”到,作为核心驱动与感知的“种子之眼”,光芒在持续消耗下,开始出现细微的、不稳定的闪烁。

这具躯壳,就像一个用废铁、脓血、残火和破碎星光强行粘合的、漏水的破船,正在混沌的怒海中艰难地、一寸寸地,朝着那共鸣连接指引的“方向”挪动。

没有时间感。只有永恒的“当下”,与永恒的“痛苦挪动”。

不知“挪动”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躯壳即将到达极限、意识即将被内外交困的痛苦再次冲散时——

前方的混沌,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乱流空隙,而是一道极其规整、边缘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笔直的“裂缝”!

裂缝之中,没有混沌的狂乱,也没有正常的虚空。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银白。

一种纯粹到极致、也冷漠到极致的“秩序”与“静滞”的气息,从裂缝中扑面而来。这气息与混沌的狂暴无序截然相反,却又同样令人窒息。它让我躯壳上的每一根锁链骨骼、每一片痛苦翎羽,都本能地传来尖锐的警告与……一丝被“审视”的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银白的裂缝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不是飞,不是漂,是“走”。仿佛那里存在着一片我们无法感知的、稳固的“地面”。

那是一个“人形”。

他(或她?它?)的身形修长挺拔,覆盖着一层流转着水银般光泽、没有任何接缝与装饰的贴身甲胄。甲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混乱的混沌流光,却自身不沾染丝毫。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同样光滑的银白平面,偶尔会因为角度的变化,闪过一丝冰冷的弧光。

他没有散发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一块被最精密机床打磨出来的、拥有完美人形的……金属,或者说,某种规则的造物。

他悬停在混沌中,那无面的“脸”微微转动,仿佛在“观察”着我这具怪异的、正在挣扎的躯壳。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不是意念传递,也不是声音震动,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如同规则本身宣告般的“信息注入”,冰冷、平直、不带任何情感起伏: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变量’聚合体。编号:墟/破军/未知种子复合态。威胁等级:临界。状态:不稳定演化中。符合‘净化协议’第七千三百二十四条,子项:未成型威胁预清除。】

净化协议?预清除?

我残存的意识瞬间绷紧!躯壳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锁链翅膀猛地收拢在身前,痛苦翎羽根根倒竖,种子之眼光芒急剧收缩。

这个“银白人形”,是“监御之眼”派来的?还是某种我们未知的、存在于“归墟”深处的“清理机制”?

那银白人形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他抬起一只手臂,手臂前端不是手,而是一个逐渐亮起的、由无数细密银白光点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复杂几何图案。

【执行清除指令。】

冰冷的宣告落下。

几何图案光芒大盛!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毁灭性的光束射出。

只有一种……绝对的“静滞”,以那几何图案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我所在的这片混沌区域,蔓延开来!

静滞所过之处,狂暴的混沌乱流,瞬间“凝固”!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棺,所有的运动、能量交换、信息流转,全部停止!混沌那本应无法被定义的“无序”,在这静滞之力下,竟然被强行“定义”为一种绝对的、永恒的“静止”!

这静滞之力蔓延的速度不快,但范围极广,且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绝对优先性!它并非攻击我的躯壳,而是要“净化”掉我所在的这片“异常”环境,连带着将我一同“静滞”、抹除!

快逃!

本能疯狂呐喊!但在这被静滞之力影响的混沌中,“移动”变得比之前困难了千百倍!周围原本还可以借力的混乱能量流,此刻正在飞速“凝固”,变成坚不可摧又滑不留手的“静滞之墙”!我的锁链翅膀挥动变得极其迟滞,每一次扇动都像在粘稠的琥珀中挣扎。

静滞的边缘,已经触及了我躯壳的尾羽!

“嗤——”

没有声音,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存在本身被“冻结”、“剥离”的冰冷剧痛,瞬间从尾羽处传来!那几片由最表层痛苦记忆凝结的翎羽,在接触到静滞之力的刹那,直接失去了所有“活性”,色彩褪去,质感变得如同灰白色的石膏,然后……化为最细微的、静止的尘埃,簌簌飘落(但在静滞力场中,连飘落都显得极其缓慢、诡异)。

不能碰!碰触即被“静滞”剥离!

我疯狂地催动种子之眼,金白光芒炽烈爆发,试图对抗、驱散这蔓延的静滞。然而,种子的光芒,其本质是“可能性”、“定义”与“孕育”,与这绝对的、“终结”与“静止”的规则力量,似乎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冲突与克制关系!金光与白光照射在静滞力场上,如同滚水泼雪,确实能将其稍稍“融化”、“逼退”一丝,但消耗巨大!而且,这种“融化”只是暂时的,更多的静滞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从银白人形手臂的几何图案中涌出!

此消彼长,我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我即将被静滞之力完全合围、躯壳开始大面积“灰白化”的绝望关头——

“嗡……”

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波动,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即将被“静滞”统治的混沌战场!

这波动……混乱、狂野、充满原始的生命力与破坏欲!它并非来自某个方向,更像是直接从混沌的“背景”中滋生出来!

紧接着,在我与银白人形之间的混沌虚空中,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猛地扭曲、隆起!

一个庞然大物,硬生生从混沌中“挤”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形、由无数种暗沉色彩(深紫、墨绿、污黄、锈红……)的肉质、甲壳、骨质增生、以及流淌着腥臭粘液的孔洞胡乱拼接而成的活体肉山!它的大小远超我和银白人形,几乎填满了小半片混沌视野!肉山表面,生长着密密麻麻、大小不一、不断开合的眼球(有些闪烁着疯狂的红光,有些则一片死寂的浑浊),以及无数挥舞的、末端带着吸盘、骨刺或口器的触手!

一股混合了血腥、腐败、以及最原始饥饿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这怪物一出现,那无数只眼睛就同时锁定了正在释放静滞之力的银白人形!对于旁边我这具“小不点”躯壳,它只是扫了一眼,便流露出明显的不屑与无视,仿佛我连作为“食物”或“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吼嗷嗷嗷——!!!”

无法形容的、仿佛亿万野兽临死前嚎叫混合而成的精神咆哮,从肉山无数张开的孔洞中爆发出来,直接冲击着这片区域!连那蔓延的静滞之力,都在这狂野的精神咆哮冲击下,出现了细微的涟漪和迟滞!

那银白人形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他(它)那无面的“脸”转向了突然出现的肉山怪物,手臂前端的几何图案停止了释放静滞之力,光芒微微调整,似乎在进行快速的重新扫描与评估。

【检测到超高浓度‘混沌孽生体’……代号:‘饕餮之影’。威胁等级:极高。优先度变更。执行‘净化协议’第三条,子项:高威胁混沌实体清除。】

冰冷的宣告再次响起,但目标已经从我,转向了那巨大的肉山怪物!

几何图案光芒骤变,从柔和的银白静滞光,瞬间转化为刺眼的、炽白的净化之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柱,如同神罚之剑,猛地射向肉山怪物的核心区域!

肉山怪物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无数触手疯狂挥舞,试图阻挡,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利齿的裂缝,喷出一股粘稠的、闪烁着污秽绿光的酸液洪流,迎向炽白光柱!

“嗤——轰!!!”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对撞,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混沌被进一步搅动,形成更加狂暴的漩涡!

机会!

那银白人形和肉山怪物“饕餮之影”的注意力完全被彼此吸引,狂暴的能量乱流也暂时冲散了残余的静滞力场!

没有任何犹豫,我强忍着躯壳的剧痛与能量的枯竭,拼命扇动锁链翅膀,将种子之眼最后的力量集中于“推动”与“隐匿”,朝着清唳共鸣连接指引的方向,一头扎入了因两大怪物交战而变得更加混乱、却也暂时“安全”的混沌能量乱流深处!

身后,是银白人形冰冷规则的净化光柱与肉山怪物狂野原始的酸液洪流、触手撕扯交织成的、毁灭性的战场。

前方,是更加深邃、未知、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净化者”追杀的混沌之海。

而清唳那微弱的、痛苦的共鸣,依旧在意识深处,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

新的威胁,意料之外的“搅局者”……

这“归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更加……复杂。

而我的“旅程”,在这突如其来的、差点被“净化”的插曲后,带着一身新伤与更深的警惕,继续朝着那绝望的共鸣,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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