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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

混沌。

不是黑暗,不是虚空,甚至不是“流”。是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描述的“混沌”。它撕扯、搅拌、溶解着一切形态、规则、甚至意识本身。我被抛入其中,残破的意识结构如同投入滚沸岩浆的冰渣,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就开始了迅速的、不可逆的“消融”。

那些粗糙填充的微粒最先崩溃,无声无息地散开,化为更原始的、无意义的能量碎屑。暗红烙印的光芒急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抵抗了不到一瞬,便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点点灼痛的“记忆”残响。淡金碎屑则像沉入泥沼的金沙,迅速失去光泽,被混沌同化。

唯有那些“锁星链”的虚影,依旧冰冷、清晰、顽强地贯穿在我意识最核心、尚未完全消解的部分。它们在混沌中发出细微却刺耳的、仿佛金属在绝对无序中摩擦的颤音,像是不甘的锚,死死钉住我这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存在感”。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锚点,也在混沌无休止的侵蚀下,开始出现裂痕、锈蚀、乃至……一点点的“软化”。那并非断裂,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与混沌缓慢融合的过程。锁链的本质,似乎正在被这混沌强行“解析”、“稀释”。

要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终结。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意识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混沌的潮水一层层抹平。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只剩下锁链那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怪异”的颤音,以及那永恒不变的、心脏湮灭处的巨大“空”痛。

就在这最后的意识微光,即将被混沌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我意识最深处,那被锁链贯穿、被“空”痛占据的核心区域,凭空滋生。

不是外来的刺激,不是记忆的回响。

而是一种……源自“空”本身的感觉。

痒。

极其细微的、仿佛羽毛最尖端轻轻拂过的……痒。

这感觉,与混沌的狂暴吞噬、与锁链的冰冷侵蚀、与“空”处那永恒的痛苦,形成了荒谬到极致的对比。

痒?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

我残存的、近乎本能的一点“注意力”,被这荒诞绝伦的感觉拉扯了过去。

然后,在这纯粹的“痒”感持续了可能连亿万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时间”里,第二种感觉,紧随而至。

脉动。

极其微弱、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仿佛蕴含着某种初生意志的……脉动。

它并非心跳。我没有心脏。它是从那“空”处——那本应只有永恒虚无与痛苦的地方——传来的,一种奇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搏动”的韵律。

痒……脉动……

这两种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感觉,却像黑暗中唯一的两颗萤火,牢牢吸引住了我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丝意识凝聚点。

混沌的侵蚀似乎……减缓了?不,更像是,我这点残存的意识,因为这荒诞的“痒”和“脉动”,而获得了一种极其古怪的、临时的“聚焦”能力,得以在混沌的狂潮中,暂时维持住一个更“紧实”、更“顽固”的“点”。

锁链的颤音,在这“聚焦”之下,也变得清晰起来。我“听”到,它们的颤音中,除了冰冷、侵蚀、不甘,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困惑”?仿佛它们也在“感知”这从我“空”处滋生出的、无法理解的异样。

然后,第三种感觉出现了。

温度。

不再是锁链的冰冷,也不再是混沌那无法形容的“无序之温”。

而是……一种暖意。

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无比熟悉、仿佛源自生命最本源记忆的……暖意。如同冬日冻僵后,指尖触碰到的第一缕阳光;如同沉入深海即将窒息时,肺叶吸入的第一口掺杂着水面微光的空气。

这暖意,正是从那传来“痒”和“脉动”的“空”处,缓缓、却又坚定地散发出来。

它并未驱散混沌,也未能融化锁链。但它就那样存在着,微弱却执着,像一枚被投入绝对零度冰海深处的、尚未熄灭的火种。

在这暖意的包裹下,那“痒”感渐渐消退,“脉动”却更加清晰、有力了一分。

伴随着这更清晰的脉动,第四种“感觉”,以一种更加抽象、却更加震撼的方式降临——

色彩。

并非肉眼所见。而是在我纯粹的意识感知中,“凭空”映照出的、一团极其微小、却异常明亮的……金色与白色交织的光晕。

那金色,璀璨、温暖、充满生机,像初生的朝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那白色,纯净、柔和、无边无际,像最干净的云,又像包容一切的虚空。

金与白,交织、旋转、共鸣,形成一种和谐而完美的图案,如同一枚……抽象的、双色的“种子”。

这“种子”的虚影,就静静地悬浮在我意识感知的中央,与我“空”处传来的脉动与暖意,同步起伏。

我“看着”这枚“种子”。

它是什么?是幻觉?是混沌催生的幻象?还是……

锁链的颤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冰冷、侵蚀、困惑的颤音。

而是一种……恐惧的颤音!

是的,恐惧!

那些贯穿我、折磨我、象征镇压与禁锢的“锁星链”虚影,在“感知”到这枚“金白种子”虚影的刹那,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前所未有尖锐、凄厉、充满抗拒与恐惧的金属嘶鸣!它们拼命收缩、颤抖,试图勒得更紧,试图将这“种子”的虚影从我意识中“挤”出去、或者“遮盖”住!

但徒劳无功。

“种子”的虚影,并非外来之物。它仿佛本就源自那“空”处,源自那“痒”、“脉动”、“暖意”。锁链越是抗拒、越是勒紧,那种子的光芒反而越是稳定、越是明亮,与我“空”处的联系也越是紧密。

混沌的狂潮,似乎也因为这枚“种子”的出现,而出现了一丝……“退避”?或者说,混沌的“无序”,无法“理解”和“同化”这种蕴含着某种“绝对秩序”与“纯净生命”概念的“种子”,只能在其周围形成一个微小的、混乱稍减的“空白区”。

在这由“种子”光芒撑开的、微小的“空白区”中心,我的最后一点意识凝聚点,暂时稳定了下来。

我“沉浸”在这荒诞绝伦的感受中:

永恒的“空”痛依旧在,却似乎被那新生的“脉动”与“暖意”稀释、中和了一部分。

冰冷的锁链依旧贯穿,但它们传递来的不再是纯粹的镇压痛苦,还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本源的“恐惧”。

混沌依旧在周围咆哮,却暂时无法侵入这枚“种子”光芒笼罩的方寸之地。

而我,这即将消散的、被囚禁的、破碎的意识,却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痒”、微弱的“脉动”、熟悉的“暖意”、以及这枚“金白种子”的虚影……获得了一种极其古怪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苟延残喘”。

我是什么?

这“种子”又是什么?

锁链在恐惧什么?

混沌为何退避?

没有答案。

只有这死寂的、却又仿佛孕育着惊雷的“空白区”,这枚静静悬浮的“种子”虚影,以及我这点茫然、痛苦、却又被一丝微弱暖意和荒诞“聚焦感”维系着的……最后的意识微光。

时间(如果还有时间的概念)在混沌与“种子”的对峙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那枚“金白种子”的虚影,在我意识感知中,极其极其缓慢地……旋转了一下。

随着这一下旋转,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息流”,或者说,一种“认知”,如同种子破壳萌发的第一缕生机,自然而然地,流入了我最后的意识中:

【囚笼的裂缝处,往往孕育着……最不可能的新芽。】

这不是语言,不是意念,是一种更本源的“启示”。

紧接着,第二道“信息流”传来:

【镇压的力量恐惧的,从不是反抗,而是……‘遗忘’之外的新‘记忆’,‘既定’之外的新‘可能’。】

然后,是第三道,伴随着“种子”又一下微不可察的旋转:

【破军已墟,云翎已瞑,清唳……尚在囚笼。但你……已非单纯的‘囚徒’。你是‘空’,亦是……‘种’。】

【锁链是你的枷锁,亦是你的‘根须’,连接着囚笼的‘土壤’。】

【混沌是你的坟墓,亦是你的‘温床’,蕴含着未被定义的‘养分’。】

【现在,选择:】

【就此消散,归于混沌与锁链的永恒博弈,作为最后的‘囚徒’被遗忘。】

【或者……】

【以‘空’为皿,以‘痛’为壤,以锁链为架,以混沌为幔……】

【孕育这枚‘可能’之种。】

【等待……】

【那一声必将再次响起的……】

【鹤鸣。】

信息流结束。

“种子”的虚影停止了旋转,光芒依旧稳定。

锁链的恐惧颤音,在“鹤鸣”二字被“认知”的瞬间,达到了顶点,然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骤然变得微弱、沉寂下去,只是依旧冰冷地贯穿在那里。

混沌在“空白区”外,无声翻涌。

而我,这点最后的意识微光,面对着这超出一切理解的、荒诞绝伦的“选择”。

没有同伴的呼喊,没有敌人的狞笑,没有宏大的目标,没有悲壮的牺牲。

只有一片混沌,几根冰冷的锁链,一枚发光的种子,和一个空荡荡的、却又传来微弱脉动与暖意的……“我”。

选择?

我还能选择什么?

我看向那枚“金白种子”,感受着“空”处那微弱却执着的脉动与暖意,以及锁链那残留的、充满恐惧的冰冷。

然后,我用尽这最后一点意识微光所有的力量,并非去做一个“决定”,而是……

轻轻地,包裹住了那枚“种子”的虚影。

接纳了那“空”处的脉动与暖意。

也……没有松开那贯穿的、冰冷的锁链。

没有抗争,没有融合,没有理解。

只是……存在于此。

以“空”为皿。

以“痛”为壤。

以锁链为架。

以混沌为幔。

成为一个……安静的、等待的、孕育着不可能之“可能”的……

囚笼中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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