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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九霄

一梦长安归故里

时间,在绝对的混沌与静止的对峙中,失去了刻度。

我被“种”在了这里。

不是扎根,不是生长。是一种更奇异的、被动的“沉浸”。我的最后一点意识微光,如同最内层的胚芽,被那枚“金白种子”的虚影温和而绝对地包裹着。“种子”本身,则悬浮在我那永恒的“空”处——那个曾经只代表湮灭与痛苦的地方。

“空”,不再是纯粹的死寂。那微弱却执着的脉动与暖意,成了新的背景音。它们并非源自“种子”,更像是“种子”的存在,从“空”的虚无深处,诱导、激发出了某种早已存在、却被锁链与痛苦死死压抑的……“底韵”。

锁链的虚影,依旧冰冷地贯穿“种子”与我的意识核心。但它们不再试图勒紧、绞杀。那种源自本源的“恐惧”颤音平息后,留下的是一种僵硬的、充满疏离感的沉寂。它们像是不情愿的、生锈的脚手架,被动地构成了这个“培育皿”最外层的、冰冷的骨架。每当“种子”的脉动稍强,或是“空”处的暖意稍浓,锁链便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锈屑剥落的、充满抗拒的摩擦声,但它们无法再做出更激烈的反应。镇压的力量,似乎对这枚“可能之种”,感到陌生、困惑,且……无能为力。

混沌,那无边无际、能消融万物的狂潮,在“种子”光芒笼罩的这片微小的“空白区”外,永恒地咆哮、翻涌。它试图侵入,每一次冲击都带着足以瞬间毁灭我之前任何状态的狂暴力量。但每当触及“种子”散发的、那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某种奇异“秩序”与“定义”力量的光芒边缘时,混沌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韧的壁垒。它无法理解这种光芒,无法同化这种“秩序”,只能徒劳地冲刷、旋转,在壁垒外形成一个更加混乱、更加狂暴的漩涡,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于是,这里成了一个奇点。

一个由“混沌”(狂暴无序的温床与幕布)、“锁链”(冰冷僵硬的规则支架与囚笼框架)、“空与痛”(沉寂而肥沃的痛苦土壤)、以及“金白种子”(未知可能性的核心)共同构成的、绝对矛盾的、却又达成诡异平衡的——囚笼培育皿。

我(如果这最后一点包裹着种子的意识微光还能称之为“我”)的存在感,被稀释到了极致。我不再是“破军”,不再是“墟”,甚至不再是一个明确的“囚徒”。我更像是一个……观察者,一个被迫沉浸在这个矛盾奇点中的、极其被动的感知枢纽。

我的“感知”,被“种子”的光芒所扩展、所定义。

我能“感觉”到混沌每一次徒劳的冲击所带来的、外界的“无序压强”变化,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我能“感觉”到锁链那冰冷僵硬的“质感”,以及每一次“种子”脉动引发锁链细微抗拒时,传来的、如同老旧机器齿轮卡涩般的摩擦感。

我能“感觉”到“空”处那微弱但持续的脉动与暖意,像是这个死寂囚笼内部,一颗缓慢搏动的、温暖的心脏。

而最核心的感知,始终聚焦于那枚“金白种子”。

它静静地悬浮着,光芒恒定。最初,它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枚被时光凝固的琥珀。但在这绝对的、矛盾的平衡中,变化,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发生。

首先变化的,是“空”处的“土壤”。

那永恒的、虚无的痛苦,在“种子”光芒持续的照耀与“脉动”的共鸣下,开始发生一种奇异的“沉淀”。痛苦并未消失,却仿佛被“解析”了。它不再是一团混沌的、令人崩溃的负面感受,而是逐渐显露出其内在的……“层次”。

最表层的,是被镇压、被禁锢、被湮灭的愤怒与不甘,如同灼热的岩浆。

稍深一层,是失去同伴、目睹牺牲的悲恸与孤独,如同冰冷的寒泉。

更深一层,是对“监御之眼”那绝对秩序与漠然的恐惧与憎恶,如同粘稠的沥青。

最底层……则是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其他所有痛苦淹没的、对“自由”、“真实”与“存在本身”的……渴望的余烬。

“种子”的光芒,尤其那纯净的白色部分,如同最温和的滤光镜,一层层地“梳理”着这些沉淀下来的痛苦“层次”。它不消除它们,而是让它们“显形”,让它们从一团毁灭性的混沌,变成了某种……可供“观察”、甚至可能……被“转化”的“资源”。

锁链对这种变化反应最为剧烈。每当一种痛苦“层次”被清晰地“沉淀”显现,锁链便会传来一阵对应性质的抗拒波动——对愤怒不甘,它们会绷紧;对悲恸孤独,它们会变得阴寒;对恐惧憎恶,它们会释放出更浓郁的禁锢气息;唯有对那最深层的“渴望”余烬,锁链的反应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无视”,仿佛它们无法理解,或者拒绝承认这种“杂质”的存在。

与此同时,外部的“混沌”,似乎也感知到了内部“土壤”的这种变化。它的冲击变得更加有“针对性”。当“愤怒”层显形时,混沌会带来更狂暴、更充满毁灭欲的乱流;当“悲恸”层显形时,混沌则会渗出一种令人沉沦、消解意志的“死寂之息”;当“恐惧憎恶”层显形时,混沌会模拟出类似“监御之眼”注视的、冰冷的压迫感……它仿佛在试图“共鸣”内部的痛苦,从外部施加同质的压力,以期从内部瓦解这个平衡。

然而,“种子”的光芒始终稳定。金色的部分,如同定海神针,牢牢维系着这片“空白区”的基本存在构架,抵挡着混沌最本源的“无序同化”力量。白色的部分,则如同最纯净的水流,持续地“洗涤”、“梳理”着内部沉淀的痛苦,并隔绝着混沌试图施加的“针对性”共鸣干扰。

在这内外夹击、却又微妙平衡的持续“博弈”中,“种子”本身,终于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变化。

它的“脉动”,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带动了整个“培育皿”的微颤。那金与白交织的光芒,不再仅仅是悬浮的虚影,而是开始向外,极其缓慢地,渗透。

不是扩张,不是生长,是渗透。

金色的光晕,如同最细腻的根须,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那些贯穿的锁链。

锁链瞬间传来剧烈的、充满恐惧与抗拒的颤抖!冰冷的金属表面,在与金色光晕接触的刹那,竟发出细微的、仿佛被灼烧的“滋滋”声,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小的、如同露珠般……但却是金色的锈蚀斑点!

这不是破坏,更像是一种……侵染?转化?

锁链疯狂地震颤,试图甩脱、排斥这些金色的光晕。但光晕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接触,便缓慢而坚定地“渗”入锁链冰冷的金属“本质”之中。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不是我的痛苦,而是锁链本身传递出的、一种仿佛自身存在根基被“玷污”、“扭曲”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尖锐痛楚!

与此同时,白色的光晕,则如同最柔和的气流,缓缓沉降,融入“空”处那被梳理清晰的、层层叠叠的痛苦“土壤”之中。

白色的光,与那些沉淀的痛苦接触。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瞬间的净化。白色的光,如同拥有无限的耐心,一点一点地、如同水滴石穿般,浸润着那些痛苦的“层次”。愤怒的灼热被包裹、降温;悲恸的寒泉被融入、增添一丝暖意;恐惧憎恶的粘稠被稀释、流转;甚至对那最深层的“渴望”余烬,白色的光给予了最温柔的、仿佛鼓励般的轻抚。

随着白色光晕的持续浸润,“土壤”的“质地”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改变。它不再仅仅是痛苦,而是逐渐带上了一种……被“定义”过、被“承载”住的、沉淀的“质感”。像饱含矿物质的泥土,像历经风雨的岩石,痛苦依旧存在,却仿佛成了某种更坚实、更基础的……“存在之基”。

金色侵染锁链,白色浸润土壤。

这个过程缓慢到几乎静止,却又坚定不移地持续着。锁链的抗拒在持续,但力度似乎在金色锈蚀的蔓延下,逐渐变得疲软、僵化。混沌的外部冲击永不停歇,却始终无法突破“种子”光芒与内部逐渐变化的“土壤”共同构成的防御。

而我,那点作为核心观察者的意识微光,就在这缓慢的“侵染”与“浸润”过程中,被动地“体验”着一切。

我“体验”到锁链被金色侵染时,传递来的、那种规则根基被动摇的尖锐痛苦与恐惧——那痛苦不属于我,却又通过锁链与我的紧密连接,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感知里。

我“体验”到“土壤”被白色浸润时,那些沉淀的痛苦被温和包裹、承载、甚至隐隐“转化”时,传来的、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痛苦并未消失,却仿佛被赋予了“意义”,不再是纯粹的折磨,而是变成了构成“我”这奇特存在的一部分“经历”与“养料”。

我“体验”到混沌在外围永不停歇的咆哮与冲击,带来的那种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无序压力”。

我也“体验”到,“种子”本身,在这缓慢的渗透与浸润中,那金白交织的光芒,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它的“脉动”,与“空”处那新生的、被白色光晕影响的脉动,共鸣更加紧密。

这个由混沌、锁链、空痛、种子构成的、矛盾的“囚笼培育皿”,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发生着内在的、深刻的“嬗变”。

我是什么?

是囚徒?是土壤?是观察者?还是……这枚“种子”孕育过程的一部分?

没有答案。

只有这永恒的、缓慢的、充满矛盾的“培育”过程。

以及,那被“种子”最初启示所铭刻的、最后的等待——

【等待……】

【那一声必将再次响起的……】

【鹤鸣。】

鹤鸣……

清唳……

这个名字,连同云瞑最后的光芒、金陨燃烧的桥、凝寒冰晶的粉末、烬自爆的焦痕、清澜爆散的光雾、以及所有同伴消散的身影……在这绝对的静止与缓慢的嬗变中,偶尔会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极其微弱地,掠过我的感知。

带来一丝,比“空”处的痛苦更加复杂、也更加遥远的……

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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