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冲击撞在“噬魂瘤”的触须上,带来短暂的阻滞。云瞑的微光紧随其后,如同净水泼洒,触须上的疯狂吞噬欲望微微一滞,出现片刻迷茫。然而,那肉瘤本体发出一阵黏腻的嘶鸣,更多的触须从本体分裂出来,如同汹涌的紫色潮水,绕过我的拦截,更密集地扑向清澜和后方那几个微弱光斑!
云瞑微光急闪,意念带着罕见的急促:“清澜!集中意念于‘星位’!想象最亮的星辰!快!”
清澜早已吓懵,混乱的意念中夹杂着玉佩的灼烫感和规则残渣的冰冷刺痛,根本无法有效集中。噬魂瘤的触须尖端正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已经触及了他那团混沌的意识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东西们!趴下!”
一个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兀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炸响!
不是意念传递,而是真正的声音!在这几乎只有能量和精神波动的“归墟”乱流边缘,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一道炽烈的、赤红中夹杂着暗金色的流光,如同燃烧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竟然有物理意义上的破空声!),擦着我们的意识边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狠狠贯入那团噬魂瘤的核心!
“噗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烂肉被高温铁钎穿透的闷响!噬魂瘤剧烈地痉挛、膨胀,发出尖锐到刺破精神感知的哀嚎!它所有的触须瞬间僵直、枯萎,核心处那个被赤金流光击穿的大洞边缘,火焰般的光芒疯狂燃烧、蔓延!
仅仅一击,这头贪婪的掠食者便遭受重创,嘶鸣着向后缩去,触须胡乱挥舞,试图扑灭那跗骨之蛆般的赤金火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骸灵”和“兵孽”也为之一滞。
我们惊愕地循着攻击来源望去。
只见在我们刚才藏身的废墟更深处,一块半埋在扭曲金属和破碎玉石下的、不起眼的、如同巨大黑色卵石的物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刚才那道赤金色流光的余晖,以及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却布满血丝和疲惫的眼睛!
那“卵石”缓缓动了一下,表面的“石皮”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暗沉却流转着金属光泽的甲壳。这赫然是一只……体型不算巨大、但甲壳厚重、造型古拙、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美感的金属甲虫!它背上有着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巨力斩击留下的凹痕,甲壳缝隙间还镶嵌着一些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碎片。
刚才那致命一击,是它从口器中喷射出的某种炽热能量弹。
“还愣着干什么!”甲虫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睛瞪着我们,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兵般的暴躁,“趁那俩傻大个没反应过来,干掉受伤的!兵孽关节是弱点!骸灵眼眶鬼火连着魂核!”
它的提醒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凝寒反应最快,冰晶碎片光芒暴涨,不再试图全面冻结兵孽,而是瞬间凝结出数十根极其细小、锋利的冰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兵孽那些刀刃肢体连接的关节缝隙!同时,它自身向后疾退,拉开距离。
兵孽挥舞刀刃格挡大部分冰针,但仍有几根刁钻地钻入关节。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破坏,却带来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感。
烬(老脓包)也毫不犹豫,暗红珊瑚状本体猛地一涨,内部浑浊光芒瞬间压缩、喷发!一道不算粗壮、却凝实灼热的暗红色火线,如同焊枪般射出,精准地射向骸灵那只正对着我们、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
骸灵怒吼,偏头闪避,同时喷出大股幽绿吐息抵消火线。但烬的攻击只是牵制。真正的杀招,来自那只金属甲虫!
它甲壳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口器再次张开,这一次,没有喷射炽热能量弹,而是发出一种极其尖锐、高频的嘶鸣!这嘶鸣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精神穿刺!
目标,正是刚刚被凝寒冰针干扰、动作稍显僵硬的兵孽,以及被烬牵制、正喷吐幽绿吐息的骸灵!
“吱——!!!”
兵孽多足的躯体猛地一颤,那些刀刃肢体出现了瞬间的失控,互相碰撞,火星四溅。骸灵的幽绿吐息也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墟!对着兵孽中间那条主足关节,用你的‘重’压!”甲虫嘶哑的声音吼道。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意识中所有锁链虚影带来的那种冰冷、沉重的“质感”,混合着暗红烙印的暴烈余韵,以及刚刚经历战斗后激发的某种本能,狠狠“砸”向兵孽躯体下方,支撑其平衡的一条粗大主足关节处!
没有实质能量,只是一种纯粹“存在感”的碾压和冲击!
“咔!”
一声细微的、仿佛金属内部出现裂痕的声响(或许是错觉,或许是精神感知的投射)。兵孽那条主足关节处的能量流动,明显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淤塞!它庞大的、由破碎兵器构成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趔趄!
“凝寒!冰封它失衡的那一侧地面!”甲虫继续下令。
凝寒毫不犹豫,冰晶碎片光芒再闪,一股寒气贴着“流”的底部蔓延,瞬间在兵孽即将倾倒的那一侧下方,凝结出一小片光滑如镜、极寒的冰面!
兵孽试图调整平衡的刀刃肢体,在冰面上打滑,加上那条主足关节的“不适”,它终于失去平衡,轰然向着侧面倾倒!
“干得好!”甲虫低吼一声,背甲上几处镶嵌的晶体碎片同时亮起!它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在“流”中拉出一道残影,狠狠撞向兵孽因倾倒而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躯体中段连接处——那里似乎是用某种粘稠的黑暗能量强行粘合众多兵器的核心节点!
“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兵孽中段炸开一团混乱的能量光雾,无数破碎的兵器零件四散崩飞!它发出一声痛苦的、仿佛无数金属摩擦的嘶吼,挣扎着想重新聚合,但核心节点遭受重创,动作变得极其迟缓而混乱。
骸灵见状,幽绿鬼火剧烈跳动,似乎萌生了退意。它不再与烬纠缠,庞大的骸骨身躯开始向乱流深处后退。
“想跑?”甲虫燃烧的金瞳中凶光一闪,但它并未追击,而是猛地转身,口器对准了那只已经缩到远处、身上赤金火焰仍未完全熄灭、气息萎靡的噬魂瘤。
“饶……命……”噬魂瘤传来微弱、充满恐惧的意念。
甲虫不为所动,口器中再次凝聚起赤金色的光芒,这次更加炽烈。“归墟里没有‘饶命’,只有‘你死我活’。”它嘶哑地说完,一道比之前更粗壮、更凝实的赤金光柱喷射而出,瞬间将噬魂瘤连同它周围的触须彻底吞没、汽化!
做完这一切,甲虫身上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背甲上的晶体碎片也暗淡下去。它缓缓转身,燃烧的金瞳扫过惊魂未定的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意识中那些锁链的虚影上。
“啧……”它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然后看向云瞑那点微光,“带路的?水平还行,就是带的兵太次。”
云瞑的意念平静传来:“多谢阁下援手。若非阁下,我等危矣。敢问阁下如何称呼?为何藏身于此?”
“藏身?”甲虫似乎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老子‘金陨’,以前是‘斗部’巡天将‘金甲镇岳’麾下前锋营‘破阵锹甲’!不是藏身,是重伤掉下来,在这破石头里养伤,被你们这帮逃难的动静吵醒了!”
斗部!巡天将!这是真正的天庭战兵!虽然只是下层军官麾下,但绝非我们这些文职、仆役或囚徒可比。难怪战斗力如此彪悍,战斗意识如此敏锐。
凝寒的意念立刻带上了几分复杂,既有对其实力的忌惮,也有对其出身的微妙抵触(它曾司掌北冕星垣外围,或许与斗部系统有交集或龃龉)。烬则沉默着,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棘木(刺刺)只剩下敬畏的颤抖。清澜更是吓得不敢出声。
“原来是金陨将军。”云瞑的意念依旧平和,带着敬意,“我等亦是无奈逃生,欲前往‘旧墟夹缝’暂避‘暗潮’。不知将军伤势如何?可否同行?”
金陨那双燃烧的金瞳盯着云瞑,又扫过我们,尤其是多看了我和清澜几眼。“旧墟夹缝?你们知道路?那里可不比这边安全多少。”它顿了顿,声音粗嘎,“老子伤得不轻,刚才那几下又耗了不少元气。不过,留在这里,等那‘暗潮’真漫上来,或者刚才那样的掠食者再来几波,也是个死。”
它似乎在权衡。片刻后,它那金属口器开合,发出铿锵的声音:“同行可以。老子负责打架开路,你们负责带路和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禁制、陷阱。战利品,按出力分。还有——”它的金瞳再次锁定了清澜,“这个小鬼,身上那点‘星位’有点意思,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但谁也别想打歪主意,至少在到达安全地之前。”
它这话,既是对清澜的一种变相保护(防止凝寒等觊觎),也是在声明对潜在“资源”的处置权。
凝寒的意念传来冰冷的波动,显然不满,但慑于金陨刚才展现的战力,没有直接反对。烬依旧沉默,似在观察。
“理当如此。”云瞑应下,“那么,事不宜迟,请金陨将军与我等一同行动。前方‘暗涌’入口的空间皱褶已被凝寒短暂稳定,我们需尽快通过。”
队伍再次启程,但成员和气氛已然不同。
多了金陨这个强悍却伤势不轻、脾气暴躁的前战兵,我们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战力陡增,但内部的关系也变得更加微妙复杂。金陨显然以其战斗经验和实力,隐隐取得了实际的指挥权(尤其在战斗方面),这与烬之前试图主导的局面产生了潜在的冲突。
凝寒对金陨的态度暧昧不明。棘木对金陨敬畏交加。苔藓、沉渣和那几个微弱光斑,更加沉默,只是默默跟随。
清澜似乎因为金陨那句“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反而获得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至少,在到达所谓的“安全地”之前,他有了明确的“工具”价值,暂时不会被轻易抛弃或分解。
我依旧是被锁链贯穿的“墟”,一个活体路标兼麻烦源。云瞑是虚弱却关键的信标与调和者。
我们穿过凝寒稳定的空间皱褶,进入了那条更加幽暗、湍急的“暗涌”。金陨主动游弋在前方,甲壳上的晶体碎片散发出微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它的存在,确实让这条危机四伏的路途,多了几分安全感。
但谁都知道,这安全感是建立在金陨的伤情和彼此脆弱的利益捆绑之上。
“喂,带路的,”金陨嘶哑的声音在幽暗的“暗涌”中回荡,它没有回头,金瞳却仿佛能看穿身后的云瞑,“你说的‘旧墟夹缝’,具体是什么地方?老子在斗部的时候,也听说过一些古战场的传闻,但‘焚罪谷’边缘的夹缝……那里真的还能存留?”
云瞑的微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非是稳定之地……乃昔日一角……因特殊力场与结构残骸……侥幸未完全湮灭……然危机四伏……亦可能有……其他‘幸存者’……”
“其他幸存者?”金陨的甲壳微微震动了一下,“希望不是刚才那种货色,或者……更糟的。”
它的声音里,除了疲惫,还多了一丝凝重。
前路,依旧漆黑未卜。而队伍内部,新的力量格局和潜在矛盾,才刚刚开始发酵。
锁链冰冷,微光摇曳,甲壳沉重,各种意念在黑暗中无声交织。
这支由囚徒、残魂、战兵、变异体、废墟居民组成的怪异队伍,继续向着那传说中或许存在、或许早已湮灭的“旧墟夹缝”,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