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羽微光以“囚徒”之锁链印记为证,暂时稳住了局面。“旧墟夹缝”这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与身后迫近的“暗潮”阴影,逼着这群废墟中的幸存者做出了抉择。
老脓包率先响应,那暗红色珊瑚状碎片内部,浑浊的光芒流转,传递出清晰的意念:“名字早忘了……不过,以前待的地方,靠近南天‘赤焰熔炉’边缘,叫我‘烬’也行。”它的话调依旧慢吞吞,却多了点干脆,“我能感应附近较大能量团块,勉强聚拢一点火力余温,必要时……可以当个短暂的火把,或者烫一下不开眼的东西。”说着,一丝微弱的、带着焦灼硫磺味的热意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驱散了少许我们周遭的阴寒。
显然,烬展示了自己的价值——侦察与有限的攻击/照明能力。它那几个黯淡的“追随者”也依次传来微弱的自我介绍意念。
一团紧贴在锈蚀金属板下的、如同潮湿苔藓聚合体的意识,意念模糊断续:“苔……藓……能……吸附……一些……有害的……能量……残渣……缓释……” 它的存在感极低,但似乎有净化或缓冲环境伤害的作用。
另一团仿佛由细密尘埃和破碎神念凝聚而成、在废墟阴影里缓缓滚动的意识,意念干涩:“沉……渣……记性……还行……见过……很多碎片……的样子……能……提醒……” 它像是个移动的、不太可靠的危险碎片识别器。
还有两三点更微弱、几乎只能表达“跟随”意念的光斑,姑且算是成员。
冰爪子——那片半透明冰晶碎片,表面裂纹在情绪波动下微微开合。它冷冷地传递意念:“‘凝寒’,曾司掌‘北冕星垣’外围冰晶巡防。可凝结‘流’中水汽与寒意,形成短暂冰盾或迟滞陷阱。感知尚可,尤其对低温能量形态。” 它强调了自身的防御、控场和侦察能力,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估口吻,但“司掌”二字,隐隐透露出它也曾是有职司的,地位或许不低。
刺刺——那截焦黑木梁,意念尖细颤抖,带着浓浓的不安:“我……我叫‘棘木’!原本是‘东华帝君’苑囿里一株‘听雷木’的旁枝!能……能稍微感应到能量流动的异常震动,尤其是……那种带有毁灭性质的波动!还有,我这木头身子,虽然快朽了,但……但特别耐烧!真的!” 它急切地推销自己,侦察预警,以及……某种意义上的“耐火材料”?
最后,所有的目光(或感知)再次落到我们三个“核心”身上。
仙童混合体依旧沉浸在痛苦与恐惧中,意识混乱:“我……我是清澜……拂星殿的……童子……玉佩……好痛……” 他难以提供有效信息。
鹤羽微光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意念平和:“我乃‘云瞑’,一点……故人遗泽,侥幸留存。灵性尚存一二,可做指引、安抚,以及对某些古老印记的感应。”
云瞑。这个名字带着一丝超脱的悠远。它巧妙地避开了自身来历,强调了向导、辅助和关键信息识别的能力。
然后,是我。
我凝聚着残存的意念,锁链的虚影在意识中投下冰冷的阴影:“名号……早已随躯壳湮灭。囚徒而已。你们可以叫我……‘墟’。” 我借用了“归墟”一字,既是现状,也暗合那锁链与镇压的印记。“此身残破,唯这锁链与些许旧日印记,或可感应路径,或……引动不必要的关注。” 我坦承了自己的“麻烦”属性,也点出了可能的用处——活体路标兼警报器。
烬(老脓包)的痰音意念带着一丝玩味:“‘墟’……倒是贴切。也好,简单。那么,云瞑指路,墟感应印证,我、凝寒(冰爪子)、棘木(刺刺)负责警戒和应对。苔藓、沉渣,你们尽量净化环境、识别碎片。那几个小的(微弱光斑),跟紧。”
它迅速分配了角色,俨然以临时领头自居。
凝寒(冰爪子)冷哼一声,并未反对,但意念扫过清澜(仙童混合体):“这个‘清澜’,如何处置?他极不稳定,是明显的累赘和风险源。”
清澜的意念传来惊惧的波动:“不要……丢下我……我能……我能感觉到玉佩里……有一点很亮的星位……很稳定……但被锁住了……如果……如果能解开……” 他语无伦次,但提到了一个关键——他体内那驳杂混合的核心中,可能有一处稳定的、高价值的“星位”被规则残渣锁住了。
凝寒的意念瞬间变得锐利:“稳定星位?价值几何?如何解开?”
“不……不知道……很痛……一碰就好痛……” 清澜又瑟缩起来。
云瞑的意念介入:“莫急。此‘星位’或许关联其原本职司,亦可能是天庭某处星图锚点。强行破锁,恐引发其体内全面崩溃,或触动更深的规则反噬。眼下,维持其稳定为第一要务。前行路上,或有机会。”
云瞑的话安抚了清澜,也暂时堵住了凝寒可能提出的危险方案。但“星位”这个词,显然已经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凝寒心中。
临时同盟在彼此猜忌、权衡和求生欲驱使下,勉强整合完毕。云瞑开始通过我,传递更具体的路径信息。
“初始方向……需逆此主‘流’三分支脉,向‘残骸涡旋’西侧切角切入……那里有一条被大型结构残骸半掩的‘暗涌’……” 云瞑的意念伴随着清晰的方位感和环境特征描述。
我则努力调动那截带有“焚罪谷”气息的锁链末端感知,去印证云瞑描述中关于能量质地、残留痕迹的部分。过程痛苦而艰难,锁链的每一次细微共鸣都带来意识的刺痛。
“前方……‘暗涌’入口……有‘空间皱褶’残留……需小心穿过……凝寒,可否先行探查,并尝试稳定皱褶边缘?” 云瞑询问。
凝寒的冰晶碎片微微一震,似有不悦被指挥,但还是冷冷回应:“可。” 它脱离我们依附的碎岩,缓缓向前漂去,碎片边缘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寒气,尝试接触和固化那片隐约波动的虚空皱褶。棘木(刺刺)紧张地“盯”着,随时准备尖叫预警。
烬(老脓包)则指挥着苔藓和沉渣,在我们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过滤性的能量场,尽量吸附乱流中过于尖锐或有害的碎片尘埃。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离开这片暂时栖身的废墟角落,投向更加混乱、危险的前路。
就在我们即将进入那条“暗涌”时,一直沉默跟随的“沉渣”,那团尘埃聚合体,突然传来急促而干涩的意念:“等等……右侧……七百‘息’外……有东西……快速接近……能量特征……混杂……有‘狩猎’意图!”
几乎同时,棘木也尖叫起来:“震动!很强的震动!毁灭性的!过来了!”
云瞑的意念一紧:“隐蔽!收敛所有波动!”
我们仓促地试图向旁边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后躲藏。但已经晚了。
三道暗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乱流深处猛地窜出,拦在了“暗涌”入口前方!
它们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烈的恶意和贪婪的气息。一个如同腐烂的巨鲸骸骨,眼眶燃烧着幽绿鬼火;一个像是无数破碎兵器粘合而成的多足怪物,刀刃肢体缓缓开合;最后一个,则是一团不断蠕动、伸出无数触须的暗紫色肉瘤,表面布满吸盘和利齿。
“嘿嘿……闻到点……新鲜的……残魂味……还有……不错的‘材料’……” 腐烂巨鲸骸骨发出沉闷的精神咆哮,幽绿鬼火锁定了我们,尤其在清澜、云瞑和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凝寒瞬间在队伍前方凝出一面单薄的冰盾,寒意森然。烬的身上,那点硫磺味的热意升腾起来。苔藓和沉渣竭力收缩存在感。棘木在木梁里瑟瑟发抖。
云瞑的意念迅速扫过三个拦路者,带着凝重:“是‘归墟’中常见的掠食者‘骸灵’、‘兵孽’、‘噬魂瘤’……它们通常不会靠近这种临时‘堆积区’……是‘暗潮’前兆驱赶了它们?还是……”
凝寒冰冷的意念截断云瞑的话,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直指清澜:“是他!一定是他刚才不稳定的波动,引来了这些东西!我说过他是累赘!”
清澜吓得几乎要崩散:“不……不是我……”
“现在说这些无用!” 烬的痰音响起,带着决断,“兵孽速度最快,攻击最利,先挡它!凝寒,迟滞它!墟,你和云瞑护住清澜和后面几个!棘木,注意另外两个的动向!苔藓沉渣,尽量干扰环境!”
生死危机面前,内部的争执被暂时压下。
凝寒冷哼一声,冰晶碎片光芒骤亮,数道寒气如锁链般射向那多足的“兵孽”,试图冻结其关节。兵孽的刀刃肢体挥舞,斩碎部分寒冰锁链,但速度明显一滞。
与此同时,那腐烂的“骸灵”张开空洞的巨口,一道幽绿的吸魂光束射来!烬猛地催动那点硫磺热意,形成一道扭曲的热浪屏障挡在前方,幽绿光束与热浪撞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相互抵消,但烬的暗红珊瑚本体,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
“噬魂瘤”则蠕动着,无数触须猛地伸长,绕过正面,如同毒蛇般从侧后方袭向看起来最“虚弱”的清澜和我们几个!
“滚开!” 我凝聚起残存意念,调动那暗红烙印的力量(虽然微弱),混合着锁链的冰冷沉重感,形成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那些触须!
触须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焦痕,速度稍减。云瞑的微光也同时洒落,纯净的安抚灵性如同清凉的泉水,试图平复触须中蕴含的疯狂吞噬欲望。
棘木则发出刺耳的尖叫,并非攻击,而是将它感应到的、兵孽和骸灵能量核心的细微震动弱点,拼命传递给凝寒和烬!
苔藓吸附着战斗逸散的混乱能量,沉渣则滚动着,向凝寒和烬传递着兵孽和骸灵身上那些看似脆弱、可能是旧伤的连接点……
一场在冰冷混乱的“归墟”乱流边缘,为了渺茫生路而爆发的、仓促而惨烈的遭遇战,骤然打响!
锁链的颤音,云瞑的微光,清澜的恐惧呜咽,烬的低吼,凝寒的冰晶碎裂声,棘木的尖叫,苔藓沉渣的微弱波动,与猎食者们贪婪的嘶鸣和能量爆裂声混杂在一起。
这临时拼凑的“同盟”,迎来了第一次残酷的考验。而通往“旧墟夹缝”的路,还漫长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