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里话

王昊楠和张仲元又陷入了刚刚结婚时的那种尴尬。明明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张仲元还是会在王昊楠回家的时候迎上去，还是会帮着林姨准备好王昊楠喜欢的菜肴，还是会在父母面前给王昊楠夹菜，说话。不过，王昊楠还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回以前了。比如，吃饭时张仲元和他说话，也只是他问张仲元答。吃完饭上楼后，张仲元就进了房间不愿意和他交流了。王昊楠第一次觉得张仲元其实挺倔的，至少在他这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

于是，王昊楠作了一个决定——找张云雷或者郭麒麟问问。

郭麒麟也正要找王昊楠吃顿饭，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张云雷说自己约了朋友，这次没有和他们一起。

张云雷约的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张仲元。他其实也想叫上郭麒麟，但是郭麒麟在感情方面，还是没有张云雷了解，毕竟当初张云雷和杨九郎也是经历了一些坎坷才能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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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的差不多时，郭麒麟才开始进入正题。

“你知道张云雷今晚约的朋友是谁吗？”郭麒麟很少这样语气严厉地和他说话，王昊楠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也不上不下起来。

郭麒麟拨通张云雷的电话，屏幕对着王昊楠晃了晃，放在了两人中间。那头没有说话，郭麒麟也没有说话。有若隐若现的音乐声从那边传来，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

“所以你，怎么想的？”这是张云雷的声音，柔柔的。他温柔时，总是让人忍不住放下防备。

“我不知道。”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是张仲元。还是一样小小的，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听到细微的颤抖。

是因为电流，还是因为他……王昊楠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

“仲元，你很喜欢他，我们旁人都能看出来，你自己肯定也明白。但是，你现在在害怕什么？”张云雷看着对面红了眼眶的人，慢慢引导他说出心里的话。

“我……”张仲元抬眼看张云雷，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张仲元觉得，自己是应该认清他和王昊楠之间的关系了。

“我喜欢他。”张仲元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慢慢开口。张云雷听到他的话，没有惊讶，而是松了口气。

“不，应该说，我很爱他。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个招商会上。爸爸让我和他一起去酒会，认识一些前辈。我看到他时，他正端着酒杯和前辈们侃侃而谈。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觉得他很厉害，小小年纪就能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一位前辈告诉我，他刚从国外回来，才20岁，是本市最年轻、最有能力的接班人。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一直是他的样子。回家之后，我也找了很多他的资料来看。他发言时的样子，也一直刻在我的脑子里。后来知道要和他结婚时，我竟然有些开心。”说到这里，张仲元自嘲的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很不要脸。”很小的一声笑，却像一颗图钉钉在了电话那边王昊楠的心上。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我和爸爸说我绝对不会答应的。既然他有喜欢的人，那我为什么要把他拴住呢？我知道那种被拴住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我不想让他这样。但是，我反对有什么用？”

张仲元说出“他有喜欢的人”时，心头好像插了一把尖刀，鲜血淋漓，很痛，又很麻木。王昊楠听到这句话时，脱口就要说出“我没有”，却被郭麒麟制止了。郭麒麟示意他继续听。

“结婚就结婚吧，毕竟父亲也养育了我，不能不报答他。况且，我和他也只是协议关系，互不干涉。我只要能安安静静陪着他就行。但是，我现在发现，人总是贪婪的。他和我说话了，我就想让他对我笑；他对我笑了，我就想牵着他手。我知道我不能这样，但我……”张仲元说着低下头，没了话音。

你骄傲的飞远／

我栖息的夏天／

听不见的宣言／

重复过多少年

……

你却未看过一眼／

音乐声伴着张仲元压抑的哽咽声传进王昊楠耳朵里。张仲元的哭声好像被无限放大，冲进他的耳朵里，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人无助的样子。

张仲元的话一直盘旋在王昊楠脑里，还有张仲元的样子。给他冲的蜂蜜水，书房里的莲子羹，还有隔间里似有若无的快门声。这些，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因为协议，而是因为张仲元爱他。而自己呢，自以为签了协议，两人之间就只是合作关系。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发现张仲元的感情。

“现在你知道他怎么想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我们可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郭麒麟看着自己表弟眉头微皱，陷入沉思，就知道这通电话打对了。

“把他俩位置告诉我！”王昊楠猛然起身，抓过衣服往外冲去。

郭麒麟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拿起手机发了微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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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昊楠到张云雷和张仲元所在的地方时，张仲元已经喝了很多了。哭完他就开始一杯一杯灌自己，张云雷也只是坐在他旁边，却没有劝他。张仲元现在很少喝酒了，生日喝醉也是因为心里有事。酒很辛辣，明明是喝进嘴里，却刺的他眼泪一直掉。

王昊楠进去一看，张仲元已经醉的东倒西歪了。靠在椅子上，脸上好像还有泪痕。他呼出一口气，才迈开脚步过去。

“舅舅。”他先和旁边的张云雷打了个招呼。

张云雷点点头，又看向快睡着的张仲元。

“我先带他回去了。”

“嗯。”

王昊楠弯腰抱起一身酒气的人，那天还不安分地在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安心的闭上眼。

三人在门口分开，目送张云雷上了杨九郎的车，王昊楠才抱着怀里的人往停车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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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王父王母已经上楼休息了，林姨还在收拾厨房。看到张仲元醉的都不会走路了，她也不禁担心起来。在她的印象里，张仲元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平时还会帮自己准备晚饭，打扫卫生。醉的这么厉害，怕不是心里有事了。

“怎么醉成这样？楠楠，你是不是又惹他不开心了！？”

“没事林姨，你帮我调杯蜂蜜水来。”王昊楠说完，抱着张仲元上了楼。

王昊楠尽量轻轻地把张仲元放在床上，忘了他的手还勾着自己的脖子，于是两人就保持着一个躺着一个半蹲的姿势。离得极近，近到王昊楠可以闻到张仲元身上的香味，近到张仲元带着一点酒气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

林姨端着水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张仲元睡的正香，王昊楠半蹲着，一动不敢动。直到张仲元翻了个身放开了双手，王昊楠才站起身。他接过蜂蜜水，让林姨回去休息，自己来照顾张仲元。

张仲元出门前刚洗过澡，于是他只拿了热毛巾来帮他擦擦脸和手。

张仲元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皱着眉头，甚至有泪滑落。

“妈妈，别走……”他一把抓住了王昊楠正在帮他擦脸的手，握的很紧，就像生怕他放开了，王昊楠就会消失一样。

王昊楠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仲元应该是梦到他母亲了。

“我在呢，我不走。”他伸出另一只手安抚的摸了摸张仲元的手，床上的人呼吸才又平稳下来。

王昊楠看着他在睡梦中还紧紧皱起的眉，心里没由头的难受了一下。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却让王昊楠很不舒服。张仲元在电话里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