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药……”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是……是夫人房里的刘嬷嬷送来的……”小桃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说是……说是给小姐压惊……治伤的……”

夫人？柳氏？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原主记忆里，这位嫡母柳氏，永远端着一副慈悲宽厚的菩萨面孔，说话轻声细语，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深处，藏着的却是比杨蓉那种直白的恶毒更令人胆寒的算计和冷漠。她是真正掌控着后院生杀大权的影子。杨蓉的跋扈，很大程度上是得了她的默许甚至纵容。

她会让刘嬷嬷给我送药？压惊？治伤？

鬼才信。

我强撑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虚软得如同棉花，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小桃慌忙伸手扶住我，她的手臂细瘦，没什么力气，只能让我勉强靠坐在床头冰冷的墙壁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力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这间破败的西厢房门外。

小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到墙边，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外面不甚明亮的天光。

来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织金缠枝莲纹的锦缎袄裙，身姿挺拔，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只眼角有几道极淡的纹路。她梳着端庄的圆髻，插着一支样式简单却通体莹润的白玉簪，鬓边一丝不乱。正是礼部侍郎杨廷儒的正室夫人，柳氏。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而悲悯的神情，如同普度众生的观音。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温和地看着我，仿佛看着一个不懂事犯了错的孩子。

“醒了？”柳氏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温温柔柔，听不出半分火气。她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目光随意地扫过这间简陋得近乎寒酸的屋子，掠过墙角瑟瑟发抖的小桃，最终落在我身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婆子，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如同两尊门神，隔绝了任何窥探或逃离的可能。其中一人，正是送药来的刘嬷嬷。

柳氏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紧握着、放在薄被上的右手。那螭纹佩的一角，正从我的指缝间露出来。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婉悲悯的模样，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点。她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昂贵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怜见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怜惜，“瞧瞧这小脸，烧得通红，额头还伤成这样。蓉儿那丫头，性子是急躁了些，下手也没个轻重。你是她的妹妹，她也是气急了，一时糊涂。我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了。”她说着，目光转向小几上那碗尚冒着微弱热气的药汁。